剛剛經過轉角的時候,王經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在他前邊一閃而過的那個女人身形比一般人高大,走路的姿態好像也略微不同於正常人。怎麽說呢?更平滑?還是更絲滑?
要是夜總會走道的燈光再亮些就好了,那樣他或許就能確證自己一閃而過的懷疑:那個女人的下半身是一條蛇!
一個蛇妖!
王經理不敢停下匆忙的腳步。如果換成平時,他一定要追上去問個究竟,但是現在沒時間。畢竟比起妖精什麽的,馬上就要殺過來的公安專項掃黃突擊行動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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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虛掩著,林雪漪在老板直聘軟件的消息界面裡發出“我到了”三個字後,輕輕敲了兩下門。
雖然說是辦公區,其實也就在表演區後面,周圍還是挺吵的,林雪漪不確定門後面有沒有傳出讓她進去的招呼。
不過消息界面裡倒是很快來了回復。
推開辦公室的門,林雪漪進去後的第一眼,就看見了辦公桌後面那個年輕女人驚呆了的臉。
“你……”
林雪漪見慣了這種怪異的眼神,她盡量讓自己保持求職者應有的笑容,恭敬地說到:“羅老板你好,我就是老板直聘上跟你聯系的那個林雪漪,來面試的。”
林雪漪知道自己的漢語有明顯的口音,但總體而言說得還算很不錯。至少比起中國一些中西部省份土生土長的山裡人來,尤其那些少數民族,她很確定自己說的普通話不可能造成理解障礙。
辦公桌後面那張驚呆了的臉在幾秒鍾後很快恢復了常態,她對著林雪漪指了指辦公桌前面的那把椅子:“坐。我是說,你能——你想坐的話。”
“我能坐。謝謝。”
林雪漪說完就滑了過去,鱗片刮過地面,明顯能感觸到木地板被打掃得非常乾淨。
到了辦公桌前面的椅子旁,林雪漪把椅子稍稍挪出來一點,把椅子和辦公桌之間的位置騰大些,好讓自己的尾巴有足夠的空間盤在地上。
然後她就坐了下去。
“你的坐姿,好像,”辦公桌後面那個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正探著身子低頭看林雪漪應該是屁股的那個地方,“呃,我不知道這麽說合不合適,你其實還是坐在自己的尾巴上。”
“你這麽說也沒錯。我沒有跟你一模一樣的那個,那個,”林雪漪想著怎麽跟對方解釋更簡潔明了,“可以稱作屁股的那個部位,或者其實我的整個下半身都可以當成屁股來用。我是說,當成屁股來坐。只是我的坐姿就是這樣,”林雪漪低下頭,右手對著自己盤在椅子上打了半個圈的蛇身指了指,“我的身體結構和你不一樣,我,沒有坐骨。”
“明白,所以你坐下的時候其實跟眼鏡蛇是一個姿勢。”說話間,那個人已經繞過辦公桌,站在了林雪漪的身旁。
“對。”
“那你為什麽不把下面的尾巴全部盤在椅子上呢?我是說你盤在地上的那一大截。放心,椅子很結實,不會塌。”
“那樣不符合禮儀,懂禮貌的人類也不會把穿著鞋的腳直接踩到椅子上。”
林雪漪嘴上這樣解釋道,但其實她還有另一個理由不好直說。她把大部分尾巴都放在地上,身體微傾,以便讓自己上半身的高度略微比剛剛還是坐著的面試官矮一點點。如果你是來面試的,最好不要表現得比面試官更強勢,不要製造壓迫感,包括不要顯得你比對方更高大。林雪漪覺得這個道理應該在全世界都是通行的,當然包括中國。
“可你並沒有穿鞋——”不過眼前這個面試官顯然根本不在意這些禮儀上的細節,她完全被林雪漪不同常人的身體特征吸引了,“我可以摸摸嗎?”
林雪漪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那個人已經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尾巴上,準確地說,是放在了自己看上去應該算是屁股的那截尾巴上。
“哇哦,有點冰涼,不過跟冷血動物的那種冰涼好像又不太一樣。哦,對了,你的膚色很白,是天生的白化還是你們有什麽專門的鱗片美白產品?”那個人用手指摩挲著林雪漪尾巴或者屁股上的白色鱗片,“放心,我小時候養過蛇,我一點都不怕蛇。”
“呃……其實,我是來面試的……”
聽了林雪漪的這句話,那個人不情不願地把手縮了回去,一屁股坐在辦公桌沿上:“好吧,我再問下去就太不禮貌了。總之,你讓我大開眼界。我們說回正事吧。你在個人簡歷和聊天信息中都沒提到你是,呃——”
“異種。”林雪漪替她說出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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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隊注意啊,待會兒到了夜總會,除了把包廂裡的公主少爺什麽的都趕一起,辦公室的人也得逮了。這次涉嫌國際人口倒賣,性質不一樣,都給我聽清楚嘍。”
黃耀明剛向行動組強調完命令,關上通訊器,副駕的小劉就說:“頭兒,局裡轉過來一個電話,國際刑警的。”
“現在?奶奶的,真會挑時候。接進來。”
“黃隊長你好,”通訊器裡傳出一個渾厚的男聲,說的卻是蹩腳的普通話,“我是國際刑警國際關系協調部派駐上海分部的特別探員,我叫雅克·安托萬。”
“你好。你普通話不錯,至少我都能聽懂,給咱省了一個翻譯。”
“謝謝。我就當你是恭維我了,畢竟現在全世界都在學中國話。”
“你最後那句讓我想起了一首老歌。好了,找我什麽事?國際刑警什麽時候關心起中國的精神文明建設了?”
“你當前的任務我不關心,你懷疑的國際人口倒賣就算是真的也不屬於我管。”
“那你偏偏趕在我馬上要突擊檢查的這當口打我電話是為什麽呢?就為了加強咱們的國際友誼嗎?”
“不完全是。主要是你可能會在任務現場碰到一個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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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個詞。”辦公桌後面的女人對林雪漪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以示她對這個詞的不同意見,“我知道這是聯合國規定的官方名稱,但我真的不喜歡這個叫法。你繼續。”
“好的。我沒提到自己的種族,是因為我知道中國入境的異種數量非常少,羅老板——”
“打斷一下,我不是羅老板。而且我們一般不說羅老板,職場上我們會說羅總。”
“你不是羅老——羅總嗎?”
“不是。”
“可是老板直聘上說跟我聊的就是老板,你看,”林雪漪把自己的手機屏幕朝向面試官,“你跟我聊的帳號,身份認證信息寫的就是董事長。”
“這是直聘軟件的套路,你不會不知道吧?老板直聘,找工作隻跟老板談,吧啦吧啦。哪有老板?羅總三個月都不見得來一次這裡。”
“我剛到中國不久,對這裡的套路還不熟悉。那,你是用老板帳號的人事?”
“沒錯。我叫張薇。”張薇朝林雪漪伸出右手,兩人握了握,“我錄用你了。接著說你為什麽不提你是,呃——”
“異種。因為中國沒有原生異種,而且入境的也非常少,我擔心被你們歧視。”
“不對。我是說你的想法不對。首先,我們中國人從來就沒有種族歧視的說法。你看,我就不喜歡叫你那個官方字眼。你知道你這樣的人在我們中國是什麽嗎?是天神,是祥瑞,是女媧娘娘,是白素貞和小青。我們怎麽可能歧視你呢?”
“這個嘛,我是華裔,所以我也知道一些中國的故事,好像我這樣的也有不好的人,比如葫蘆兄弟裡面的蛇精——”
“嗐,那是小孩子看的,不用理它。”
“其實,我們異種並不只有我這一種,有的,你不見得會喜歡。”
“我知道,你想說蜘蛛娘、屍娘什麽的吧?要我說你們的官方名稱就該換成魔物娘,多有群眾基礎的詞兒啊?叫你們異種才是歧視呢。”
“屍娘並不存在。我覺得,你可能受日本動漫影響過多了些。現實中的異種,並不是像那些漫畫家想當然的那樣。可能,這跟總體上東亞的異種數量都非常少有一定關系,那些作者很少有機會親自接觸異種,所以更喜歡瞎想。”
“呃……你說的可能也有道理。總之這不影響我眼前的決定。”
“謝謝。那我需要在這裡給你唱首歌嗎?”
“唱歌?我又不是讓你當駐唱。”
“可是我應聘的職位就是駐唱啊。”
“你都知道中國入境的魔物娘非常少,你在我這裡做什麽都比做駐唱更有價值!”
“可我除了唱歌別的都不會……”
林雪漪說話間情緒低了下去, www.uukanshu.net 張薇探身拍了拍林雪漪的肩膀:“那是你還沒遇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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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轉過一個路口,穿出濃陰遮蔽的小巷,目的地金碧輝煌的大樓和紙醉金迷的霓虹燈赫然打亮了黃耀明眼前的擋風玻璃。
電話裡那個蹩腳的普通話繼續說著:“那個異種是女性,上面是人類,下面是蛇。我希望你不要把她帶回局裡,她的出現完全是個誤會。”
“我聽懂了。能掛了嗎?”黃耀明催促到,“我已經看見夜總會大門了。”
“當然可以,非常感謝黃隊長的配合。”
黃耀明掛斷電話,警車隊正好兵分兩路,分別堵住了夜總會的前後兩個門。
“全隊按計劃,開始行動!”
黃耀明沒理會一臉懵逼的門衛,他下完命令就帶領正門分隊往夜總會大堂趕去。
跟在他身旁的小劉問到:“頭,那一會兒我們直接把那個異種放了?”
“放個屁!你在國內總共見過幾個異種?在這種地方,那背後就肯定有問題。”
“可你剛剛不是答應人家了嗎?”
“我隻說聽懂了,哪個詞兒答應了?”
“呃……可人家是國際刑警,又是局裡轉進來的。”
“局領導除了讓你轉這通電話,還有別的交代嗎?”
“那倒沒有。”
“這不就是了?領導沒交代,那一切就都還按程序來。明白不?”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