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絲看到自己的雙腿沒了，從下腹部開始，黝黑的皮膚逐漸過渡到赤紅。她硬著頭皮把手伸向那片赤紅的觸手，感覺到一種濕漉漉的柔韌。

　　她就像騎在一條巨型章魚身上。

　　她就是那條巨型章魚。

　　她的下半身。

　　“別害怕，你一直知道自己有病。”弗洛伊德教授溫和的眼神給了苔絲不小的安慰，“這就是你發病時候的症狀。好消息是，這個病暫時不會害死你。壞消息是，我們還不知道你的病要如何醫治。但是相信我，我會一如既往地幫你。”

　　苔絲盯著自己下半身的章魚觸手，感覺上，那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是她身體原本的樣子。她根本沒感知到任何異樣，甚至她在按弗洛伊德教授的要求坐起來的時候，她完全正確地使用了新的身體，她的潛意識非常清楚那些靈巧柔韌的觸手和觸手上密集的吸盤該怎麽用。

　　就像她從來不用思考該如何抬起自己的胳膊。

　　“本能。這是你的本能。”弗洛伊德教授說。

　　“這裡還有三條觸手，它們好像沒長出來?”苔絲感受到了那三條剛剛開始萌生的觸手，她把那三個生長點抬起來，對著弗洛伊德教授。

　　“是的，你的變化過程還沒結束。所以，你準備好繼續吃飯了嗎?”

　　·

　　“太神奇了！這就是X-2基因型隱藏的重大秘密！”弗洛伊德教授興奮極了，他在會議室裡對著一屋子華盛頓的軍官和政客侃侃而談，“現在我們可以確認實驗品的三型性狀。男性實驗品的Y型性染色體對未知基因組分的表達有抑製作用，表現為隱性基因。女性實驗品攜帶X-1基因型性染色體的同樣表現為隱性基因。只有攜帶X-2基因型性染色體的女性實驗品才會有效表達未知基因組分。以後我會把研究重點轉移到X-2基因型上。”

　　“教授，你剛才是不是提到了月經?”

　　“是的，國務卿先生。”

　　“你的意思是這些實驗品，每個月都會變形一次?”

　　“X-2基因型只能通過這種生理過程發育出可用的生殖器官，就是說她們跟人類一樣的時候雖然也有一整套子宮卵巢什麽的，但並不具備生殖功能。我們可以認為它其實就是一種特殊的生殖生長現象，這就是我把它比作月經的原因。不過頻率具體是多久一次，每次持續多長時間，恐怕不同的未知基因組分在表型上會有巨大差異。”

　　“目前這個實驗品的頻率是多少?”

　　“苔絲的生理周期基本浮動在每兩個半月到三個月一次的范圍內，每次變形耗時四天，持續兩周。”

　　“對不起，我插一句，按你的說法，她們變形後是不是就擁有了兩套生殖器官?”

　　“沒錯，參議員女士，你看這裡。”弗洛伊德換了一張幻燈片，上面顯示了苔絲的X光片和手繪結構圖，“她們和人類一樣的時候，無論是形態還是內部結構，我們都無法辨別她們，除非做基因檢測。而她們變形之後，會在非人類的身體部分重新發育出一套生殖器官，這裡，還有這裡，看，兩套生殖器官是互通的，外生殖器可以混用，但能夠提供胚胎發育的子宮只有新長出來的這個。”

　　“章魚也有子宮嗎?”

　　“呃……請原諒，參議員女士，我只是借用這個詞匯。對於未知基因組分，我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研究。”

　　“教授，你說的這些知識很有趣，但是五角大樓更關心在軍事上有什麽價值?”

　　“是的將軍，我馬上就講到這個。我對我最得力的助手希利爾研究員說過，我喜歡把這個項目自比曼哈頓計劃。就像原子能是攫取了恆星的力量，它是非常重要的未來趨勢，既能形成軍事上的核威懾，又有民用核電站的經濟價值。而基因科技攫取的是生命的力量，它同樣是未來的趨勢。經濟價值上光是搞清楚嵌合體的機制就足夠我們的製藥業領先一個世紀，而在軍事上，我現在就可以提出兩種方案。”

　　弗洛伊德教授再次更換了幻燈片，圖片上是一個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的病人:“方案一，惡病質。這是一個癌症末期即將死亡的病人，很多這類型的臨終病人都發生了一種醫學上稱為惡病質的生化過程。簡單說，就是在細胞層面代謝率極大增加，正常的糖原代謝甚至脂肪代謝已經不足以維持，機體的能量供應方式轉變為大量分解蛋白質，而且分解的速度遠大於合成。換句話說，病人是在消化自己的身體。苔絲的整個變形過程非常類似於惡病質，但只要保證能量供應充足，她的合成速度就能大於分解速度。她就是這樣把自己的下半身分解了，然後重組，完成變形。我給你們一個提示，蝴蝶。”

　　“羽化過程。”

　　“非常正確，國務卿先生。不同的是，毛毛蟲羽化的過程很緩慢，那麽小的細胞量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完成重組，而苔絲只要四天。另外，毛毛蟲羽化的能量積累完全來自於準備期的食物儲備，如果儲備不足，羽化只能失敗。而苔絲可以隨時補充能量，無論是主動進食還是被動輸液。”

　　“我還是沒聽懂你打算怎麽進攻敵人。”

　　“將軍，我們這些實驗品有兩個來源，第一批是羅斯威爾始祖細胞群培育的，第二批和第三批就都是直接植入人類胚胎了。我已經改良了基因感染的方式，不再需要直接植入。只要這次的野外人群實驗成功，我們就可以向莫斯科大規模散布未知基因組分，讓蘇聯女人全部感染X-2基因型。想想看，她們在變形成嵌合體的時候要消耗多少糧食?這會讓整個華約陷入大饑荒。”

　　“他們如果放任不管呢?教授，按他們的道德，很可能會這麽做。”

　　“將軍，你是說就讓女人餓著?那他們將面對一個沒有女人的國家。惡病質是會要命的。如果女人們得不到食物補充，就會像羽化失敗的毛毛蟲一樣死掉。她們會變成一具乾屍，體內的水分和蛋白質都消耗殆盡。不，我不確定，或許她們會連乾屍都留不下來，因為皮膚和骨骼裡也有養分，也會被可怕的細胞基礎代謝分解掉。”

　　“女人全被餓死的蘇聯，根本不需要我們去打。男人們會坐在莫斯科的郊外，www.uukanshu.net 喝著伏特加在自責中等死。”將軍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第二個方案呢?”

　　“方案二，非人化。我正在研究未知基因組分對變形的位點選擇。為什麽會是下半身變形呢?如果是全身變形會如何?或者是上半身變形?那就涉及到腦細胞的重組了。毛毛蟲羽化成蝶後還能記得毛毛蟲時代的往事嗎?我是說如果毛毛蟲也有記憶的話。昆蟲學家已經有了初步成果，毛毛蟲羽化完了其實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生物了，毛毛蟲和蝴蝶之間並沒有個體上的延續性。那麽當蘇聯女人完成腦部的變形後，無論她是變成阿努比斯還是完全的動物，只要失去原有的腦部結構，或者說智慧，她就等於死了。”

　　“可是這種狀態不是維持時間不長嗎?女人還會變回來。”

　　“參議員女士，你很細心。想必你知道服用避孕藥會造成階段性的停經，我很快就能開發出類似黃體酮作用的化合物，它能讓變形後的身體以為懷孕了，那麽身體就會一直維持這種嵌合體的狀態。你覺得蘇聯男人能憋多久?”

　　“他們憋不了多久，然後就該饑不擇食了。你這個冷幽默令我印象深刻。”將軍起身為教授鼓掌，“弗洛伊德教授，如果你的研究成功了，它的意義將遠遠超過阿波羅計劃。我一直認為前總統肯尼迪的登月計劃噱頭大於實效，耗資巨大但收益有限。而你領導的這個項目不一樣，你會成為和曼哈頓計劃的奧本海默博士一樣了不起的人。上帝保佑美利堅！”

　　“上帝保佑美利堅！”

　　弗洛伊德教授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