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打架打得很厲害,大鞋被塔妮雅揍得鼻青臉腫,塔妮雅同樣也被打得渾身是傷。但是在場的孩子們都聽見了,在大人趕到之前就聽見了,大鞋喊了投降。
所以那場架算是塔妮雅打贏了。
在院長辦公室裡,塔妮雅一聲不吭地面壁思過。
院長說話的語氣仍然不改往日的舒緩和藹:“塔妮雅,你是不是覺得我會非常生氣?甚至罵你一頓?不,其實我非常理解你,這就是我為什麽不罰大鞋卻單獨罰你面壁的原因。”
“普寧婆婆,如果你理解姐姐,不是應該不罰她嗎?”
站在塔妮雅身旁陪她一起面壁的帕緹拉問到。帕緹拉是自願面壁的,她無論如何也要陪著塔妮雅。院長沒有反對。
“帕緹拉,如果我不罰你姐姐,只會讓別的孩子疏遠她。而我罰她,卻能讓她想明白,打架可以帶來一時的榮耀,但不能真正解決你們的問題。”
“打架也能帶來榮耀嗎?”
“哦,帕緹拉,婆婆也曾經跟你們一樣是個小孩。打架當然能帶來榮耀,前提是要像你姐姐一樣打贏對方。但是塔妮雅,你仔細想一想,為什麽大鞋明明是在欺負你,卻能贏得大部分孩子的支持呢?”
塔妮雅還是一聲不吭,帕緹拉就替姐姐說到:“是因為大家都覺得我和姐姐能睡婆婆的房間不公平嗎?”
“當然,這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原因,塔妮雅,是你幾乎不跟人交往,除了你妹妹。”
塔妮雅終於說了話:“他嘲笑我慘。”
“你否認這一點嗎?”塔妮雅沒回答,院長接著說,“孩子,你要學會正視自己的任何遭遇,無論是幸福的還是悲慘的,不能回避,無需掩飾,所有這一切都是你寶貴的人生經驗。慘這個詞,這裡的孩子哪個不慘的?或許你覺得慘是嘲笑,但在平采娜看來她只是客觀陳述,你知道她是在替你說話,她不可能嘲笑你。即使像大鞋那樣的的確確是嘲笑,他嘲笑的事情也是真實存在的,你無法否認這一點。你反擊了,這很好,我說過我非常理解你。不過,我希望你能明白怎麽做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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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妮雅當然明白院長的意思,只是她很難做到。出乎她意料的是,帕緹拉也明白了,而且,妹妹迅速展開了她自己的行動。
那次打架之後,公開的挑釁不見了,但大家隱藏的敵意也跟著逐漸消散,這是塔妮雅沒想到的。直到不久後塔妮雅看到大鞋跟帕緹拉一起來找她,才知道他們已經成了朋友。
“塔妮雅,你真了不起,連你爸爸都敢揍!”大鞋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真誠,沒有一絲嘲諷的意味,“我,能和你交朋友嗎?”
“你不怕我變成蟒蛇把你吞掉?”
“不怕!帕緹拉也會變成蟒蛇,但她已經是我的好朋友了。我覺得,普寧婆婆說的很對,我們之間沒什麽不同。我們握個手吧,就像大人那樣。”
大鞋伸出了他的右手,塔妮雅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大鞋和塔妮雅握了手,他們也就成了朋友。大鞋的臉上綻出了驕傲的笑容。
帕緹拉為了塔妮雅和福利院裡的每個孩子都成了朋友。塔妮雅不知道妹妹是怎麽做到的,但她就是做到了,她把針對姐姐的敵意化解了,她還把嘲笑轉化成了對塔妮雅的敬畏。在那些孩子的眼裡,塔妮雅為了保護妹妹竟然敢和爸爸打架,這簡直就是一種英雄般的壯舉。
不久後,塔妮雅和帕緹拉就搬出了普寧婆婆的房間,搬去大廳裡和其他孩子睡在了一起。
普寧婆婆沒有挽留姐妹倆,她什麽都沒說,只在心裡暗自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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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大門對街的右側有一家諾拉便利店,店主老諾拉有個孫子小諾拉年紀和帕緹拉相仿。有一次帕緹拉去店裡幫福利院買東西的時候,看到小諾拉正在自學刻木雕,於是她就跟小諾拉攀談起來,兩人很快交了朋友,而塔妮雅也就成了小諾拉的雕刻老師。
塔妮雅的雕工很好,但沒有整套工具的話,在福利院裡她是沒辦法做什麽的。通過小諾拉,塔妮雅既可以教學徒,自己也能借用工具做點手工藝品,再由諾拉便利店寄售出去。後來大鞋和平采娜也加入了學徒的隊伍,接著又來了一些其他孩子,手工藝品漸漸多了起來。只是徒弟之間的水平差距太大,師傅和徒弟的差距就更大了,商品的質量良莠不齊,價格也很是隨緣,賣的效果並不好。
不過大家都不介意,賺到的錢直接在諾拉便利店換成了零食或者玩具,拿回去福利院跟所有孩子一起分享。
院長原則上是反對這件事的。福利院裡雖然沒什麽零食和玩具,但孩子們必須的生活物資一樣都不缺。在普寧婆婆看來,孩子們更重要的事情應該是接受最基礎的教育。而打工這類事情會分散孩子們有限而寶貴的時間,屬於得不償失的那種。
好在塔妮雅清楚這一點。在福利院,她不用像在家裡那樣為最起碼的一日三餐發愁,她終於有了空閑跟帕緹拉一起去學習,所以對於諾拉便利店的事情,她很好地把握住了分寸。大家更像是一個雕刻興趣小組,在周末的閑暇之余,一邊學習一門有用的手藝,一邊爭取一點必需品之外的奢侈。
院長看在眼裡,也就沒去管這件事情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塔妮雅和帕緹拉在福利院一起生活了一年,那是她們共同的記憶裡最快樂的日子。
一年後的那天下午,也是個周末,諾拉便利店門外的板凳上,帕緹拉展開了她新畫的一個工藝品造型。
平采娜湊過來看,指著畫稿問:“這是什麽?沒看出來。”
“一艘宇宙飛船。”帕緹拉說。
“讓我看看。”在店裡幫忙的小諾拉抱著還沒整理好的一箱毛巾跑了出來,“為什麽是宇宙飛船?我們不是一直都做神佛嗎?”
“我想換個方向, www.uukanshu.net 而且我喜歡宇宙飛船。你不喜歡嗎,諾拉?”
“我不知道,我只看過一次有宇宙飛船的動畫片。不過你這個看起來不太難。是吧,塔妮雅?”
塔妮雅認真看著妹妹畫的設計稿,比起阿查拉夫人的設計來,帕緹拉畫的這些在雕工上幾乎都沒什麽難度。但是小諾拉說的沒錯,宇宙飛船看起來確實要比神佛更容易雕刻。
“我覺得我們能做出很棒的宇宙飛船,每個人都能做到。”塔妮雅說。
“對了,大鞋怎麽這麽慢?”平采娜抬起頭來四下張望。剛才大鞋說要回去拿樣東西,好像都半小時了,還沒回來。
“要我給院長打個電話嗎?”小諾拉開起了玩笑,“大鞋可能被外星人抓走了,就是用帕緹拉的宇宙飛船乾的。”
“得了吧,一點都不好笑。”平采娜回了一句。
小諾拉對平采娜做了個鬼臉,就回去店裡繼續理貨了。
時間又過去了一陣子,大家正在商討新的宇宙飛船要怎麽雕刻,大鞋回來了。
“帕緹拉,”大鞋還在街對面的時候就喊了起來,“普寧婆婆讓你去下辦公室。”
帕緹拉看向大鞋:“現在嗎?”
大鞋穿過不寬的街道,站到帕緹拉麵前:“對,就現在。”
帕緹拉站起身,往福利院走去。
塔妮雅看了一眼帕緹拉,埋頭繼續思考雕刻上的事情。
“塔妮雅,我估計帕緹拉快走了。”大鞋突然說。
塔妮雅疑惑地抬頭看向大鞋:“走?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