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異人館失控事件讓塔妮雅在監獄裡待了好幾個月,最終由於她的毒癮發作日益厲害,政府既不願出錢幫她強製戒毒,也不能讓她在監獄裡死掉,就把她無罪釋放了。
那之後,塔妮雅的生活又回到了一潭死水的狀態,她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別人看她也像一具行屍走肉。
所以,當吉拉齊·茵加拉莫特出現在塔妮雅面前的時候,她才會那麽意外。
因為買毒品,塔妮雅很早的時候對錢的需求就變得很高了,她也早就搬出了原先在素坤逸的富人區,換到了水門附近的老房子裡。
因為異人館的不愉快,塔妮雅不再考慮其它的賺錢渠道,因此她必須同時在幾家不同的酒吧駐唱才能賺到足夠的錢。
剛到曼谷開始寫歌那會兒,塔妮雅去酒吧唱歌只是出於解悶,對報酬沒什麽要求,後來生活窘迫對報酬較真了之後,不得不更換了一些地方。
但素坤逸的萬豪屋頂酒吧一直在她的演出場地名單上。
塔妮雅每周會來這個酒吧演出兩晚,每晚四十分鍾左右。在她還沒注意到的時候起,吉拉齊已經專程為聽她的演唱來了一個多月。
屋頂酒吧分三層,塔妮雅一般會在最頂層的小舞台上演唱。
那個晚上她一邊演唱,一邊看著四下燈火輝煌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心不在焉。
這種高檔酒吧不是專門的音樂酒吧,更不是Live House,無論是經營者還是顧客都不太在意音樂本身。塔妮雅這樣的歌手更多只是營造這裡高檔情調的一個組成部分,或者說就是一個高級的花瓶。
雖然是擺設,但必須高級,而塔妮雅的高級感毋庸置疑。
那晚客人很少,塔妮雅結束了最後一首歌曲,沒有掌聲,沒人關注。
塔妮雅起身離開,沒關系,這裡付給她的報酬對得起它的檔次,這才是她關心的。
“小姐,能請你喝一杯嗎?”突然響起的禮貌的問話從塔妮雅經過的左邊一個位置裡傳了過來,她轉頭看過去,那是個靠著外圈玻璃護牆的座位,隻坐著一個看起來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他正抬頭看著她,“如果你沒什麽急事的話。”
塔妮雅沒什麽急事,今晚這裡的演出正好是她當天的最後一場,她不需要趕著轉場。
塔妮雅走了過去,在那個男人對面的位置坐下:“好啊,我正好渴了。”
他對侍者招了招手:“要喝什麽?”
“血腥瑪麗。”塔妮雅說。
他為塔妮雅點了雞尾酒,就算出於禮貌,塔妮雅也沒理由浪費這杯價值八百銖的飲料,何況已經很久沒人請她喝酒了。
於是塔妮雅給了他攀談的機會。
“你的名字是塔妮雅。”他說。
“很好,看來你至少聽過我好幾次演出。”塔妮雅平靜地說,“這裡記得我名字的只有經理,這周我來的時候他都不在。”
“十次,我聽了連續十次。”他伸出了右手,“我的名字是吉拉齊·茵加拉莫特。”
塔妮雅沒理吉拉齊的手,也就是說她很不禮貌地沒與他握手,而是看著走過來的侍者把雞尾酒放在她面前,然後拿起來喝了一口,就像根本沒注意到他的意思。
“這裡的雞尾酒很不錯,我挺喜歡他們的血腥瑪麗。”塔妮雅一口就喝掉了半杯,這麽貴的東西真不該裝在沒什麽容積的雞尾酒杯裡,如果換成扎啤杯她會給出更高的評價。
吉拉齊的右手還伸在那裡,臉上也絲毫看不出尷尬:“不想握個手嗎?我至少請你喝了一杯。”
“握個手就能賺八百銖,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塔妮雅和吉拉齊握了手,非常地漫不經心。
“其實你想引起我的注意根本不需要這麽花錢,給我鼓掌就行了,很簡單,不是嗎?”塔妮雅把剩下的半杯用第二口喝掉了,“那麽,謝謝你的熱情,我可以走了嗎?”
“我想私下為你鼓掌。”吉拉齊真的在塔妮雅面前輕輕地鼓起了掌,“因為我覺得這裡沒什麽真正欣賞你表演的觀眾,我在那種情況下公開為你鼓掌,會顯得,怎麽說呢?諷刺。”
啊,真被他說中了,那種畫風確實對塔妮雅是種諷刺。
“這麽說你欣賞我?你懂得我的這些,所謂音樂?”塔妮雅開始有了一點點好奇。
“很顯然你對吉拉齊·茵加拉莫特這個名字沒什麽概念。”吉拉齊突然轉移了話題,就在塔妮雅被他稍稍勾起一點點好奇心的時候。 www.uukanshu.net
“我應該有什麽概念?難道你對塔妮雅·班楚拉蒙空就有什麽概念嗎?”
“塔妮雅·班楚拉蒙空,顯性基因異種,嵌合體形態是蛇,鱗片是罕見的白色。你出生於清盛縣,後因父母被剝奪監護權而與妹妹帕緹拉一起被送進清萊福利院。幾年後,你改名斯嘉麗·赫爾塔拉,經由曼谷的國際慈善機構完成領養手續,養父是夜頌樂隊的主唱托馬斯·赫爾塔拉。你是為旋律金屬而生的,媒體給了你旋律金屬公主的美譽,你卻滿不在乎地把桂冠丟棄。然後,你突然出現在了這裡,唱著你並不喜歡的口水歌。不過就算是口水歌,你依然唱得比誰都好聽。還有,就在兩個月前,你剛剛被監獄釋放。你被捕的理由是蓄意鬧事,那個異種差點被你勒死。有趣的是,報警是你提出的,你把自己送進了監獄。我猜你是擔心警察不來的話,你會被異人館的打手生刮鱗片吧?不過那應該不會發生,那家異人館不是黑幫控制的,是政府參股的重點旅遊企業,管理很規范,不會對你下黑手。實際上你要是不離開,我想,異人館的經理就該報警了。”
說實話,那一刻塔妮雅確實有點被驚到了。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面對仿佛特工片一般的情景,她不知道這個吉拉齊到底是誰,她的第一感覺就是,托馬斯找了個私家偵探。
“對不起,我能谷歌一下嗎?”塔妮雅吞了口口水。
“請便。”
於是塔妮雅用手機搜索了吉拉齊·茵加拉莫特的名字,出來的信息足夠讓她意外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