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陽光開始從厚實灰黑的雲層中顯現出來,好似破籠的鳥,散亂橫飛,直向天邊。
一個碩大的貨車箱上,躺著三個人,他們輕輕地呼吸著,仿佛在感受這雨過天晴、寂靜的世界。
楊嶼灝用手擋在自己額頭上,遮住了直照在臉上的陽光,他的眼皮此刻有些厚重,緩緩閉了起來。
白追風支愣起身,用手敲了敲身下的貨車箱,再轉過頭看向四周。
“我去,這雨才下三個多小時,都已經快把一座大廈的一樓給淹了。”說罷,他不禁擦了擦冷汗,“真有你的……老楊。”
楊嶼灝並沒有回答,只是正躺著。
隨後,白追風看了看身旁的孫念念,她似乎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只是受了點輕微的減壓症。
孫念念這時將眼睛微微睜開,正與白追風的視線對上,小小的眸光又再次看向了楊嶼灝,緩緩開口道:
“謝謝……”
看到孫念念沒事,白追風輕笑一聲,也將自己的身體躺下了。
“這什麽奇怪緣分啊……”白追風心中默默念道。
這偌大的鐵盒攜著三人飄蕩著,陽光還是只有那麽一絲,照射在這全是雨的海水中粼粼發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三人耳旁逐漸響起了別的聲音……
“看……那是……?”
“有人!那三個人到底……到底……?”
“救……救救我們!”
……
人們的議論聲、求救聲絡繹不絕,在這平靜的海面上,沒有什麽動聽的聲音,卻充斥著自私、悔恨、絕望的聲音。
三人慢慢扶起身,在這林立的高樓圍繞的中央,慢慢變成了眾矢之的……他們是「希望」亦是「墊腳石」。
“他們……”孫念念懦懦的開口。
“怎麽辦老楊……要救他們,我們這也……”
“別傻了,我們救不了,也不能救。”楊嶼灝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如若救了這些人,也不過是「挖坑自投」。
“你永遠猜不到他們目的是什麽。”楊嶼灝頓了頓,“我們就像一個在狂風暴雨中行駛的木舟,他們就像快要沉沒的落難人員,如果我們把他們救上來,我們可能不會沉在汪洋的大海中,而是會沉沒在惡魔的人心中。”
三個「沉沒」,三種結果,這是楊嶼灝對人性的批判,也是對人性的反擊。
白追風聽到這話並沒有說什麽,他曾經也見過許多張醜惡的嘴臉。
“「人之初,性本善」,唉……”
“救救我們吧……!至少……救救我的孩子……”
“別走別走……”
白追風心神不寧,翻來覆去,他那張富有神情的臉此刻也沉寂了下來,這到底是誰的錯?
在冗長的航行後,集裝箱緩緩駛出了樓房中央。
這時,前方似乎出現了什麽東西,楊嶼灝神情複雜,抬眼看去。
“什麽……?”
楊嶼灝的眼眸中呈現出不同的光,這到底是「悲」還是「喜」?
“怎麽了老楊?”白追風緩緩撐起身,也看向了楊嶼灝所看的方向。
隨即一聲驚呼,他的神情也恢復了過來。
“是……是他們出面了!”白追風喊道。
“等等。”楊嶼灝伸手攔了攔白追風,“先等等,讓他們自己過來找我們。”
白追風理解這其中的深意,再次坐了下來。
「嗚隆嗚隆」的引擎聲,在寂靜的海面上擴散開來,五艘裝有引擎的皮劃艇向三人這邊駛來。
“那邊的!還好嗎!?”一道洪亮的聲音傳來,一個青年站在皮劃艇上不斷揮著手。
楊嶼灝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象征的揮了揮手。
“看來政府終於派人了,也對,在這緊要關頭除了他們能拿出這皮劃艇,還能有誰呢?”
幾分鍾後,兩邊終於碰上頭,皮劃艇上的人員一個箭步跨上了貨車箱,先是詢問了一下兩人的傷勢,隨後看向了兩人身後的小女孩。
“你們是……?”雖猜測對面是個十拿九穩,但是楊嶼灝還是小心的問了問。
“國家人民軍隊,江曲市人民志願軍。”那個青年緩緩開口,之後又敬了一個端莊的禮。
“志願軍?難道是在這段時間內去找軍隊嗎?”楊嶼灝心中默默念道。
“我叫關啟家,還請跟我們來,我們一定會保證公民的合法權利和生命。”說罷,青年緩緩伸出了手,擺成握手的姿勢。
楊嶼灝有些狐疑的看著他們,在這其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但是眼前的人大概率是好人。
“不用了,我手很髒。”楊嶼灝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又說道:“況且身上濕漉漉的,還是不握手的好。”
“額……好吧。”青年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對了,你們現在要去根據地嗎?或者是和我們一起先營救一些人?”
楊嶼灝思索片刻,開口說道:“現在我們去根據地吧,我們剛從水中出來,不說我們兩個大男人,就是這個小孩……”
“知道了。”青年爽快的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去與隊員們溝通。
“嘿,老楊。”白追風輕輕肘了肘,“真的要去嗎……?”
“嗯。”楊嶼灝撇過頭看向他,“應該不會錯,信我,他們不會把我們怎麽樣。”
聽到這話,白追風點了點頭,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
三人跨上了皮劃艇,一個隊員開著皮劃艇,帶著三人遠遠駛去。
一路上,白追風耐不住他性子,開口問了問正在開船的隊員。
“那個……”白追風頓了頓,想要開口,卻不知道怎麽稱呼對方,“這位平頭帥氣……小哥哥?嘿嘿,就是你們為什麽來這啊?”
“簡而言之,你們到底采取了什麽措施?”楊嶼灝開口打斷道。
“措施?我也不知道,我們聽的是軍官的話,只要他的對策正確,我們就能永遠遵循,這是我們上下軍人一致同意的決策。”
“一致同意?”楊嶼灝摸了摸下巴,“如果連軍隊都不知道,還讓他們就這樣來救人,是不是有些過於冒險?況且只有一個軍官知道,這大概不是他一個人想出來的,可能還有外人幫助……可已經過去這麽久,難道是高層出了問題?”
一條條線索在楊嶼灝腦中浮現出來。
“警報、軍官、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