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夜談

　　夜半，趙銀河在元一教堂的正門口見到了榮京京。

　　一身黑色職業裙的女人，頭髮在腦後盤了個髻，腳下蹬著雙至少五厘米的恨天高，但即便如此，在見到趙銀河時，她仍舊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

　　這位隨意披著件長風衣的趙小姐身姿挺拔，得有175了，雖然不算非常高，但是……說不上來為什麽，面對她，榮京京有一種莫名的……卑怯。

　　“您好，榮小姐。”趙銀河伸出手，微微一笑。

　　“您好，趙律師。”

　　榮京京握住那隻手，用趙律師三個字表達出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但趙銀河毫不驚訝，以榮氏的力量，既然知道了我在望鄉碼頭，那麽該查到的總會查到的，但是……她真的了解嗎?

　　於是乎，趙銀河一直想避開的‘與榮氏見面’最終還是來了。

　　“就您一個人，不帶保鏢嗎?”

　　“司機在山下等著，”榮京京笑道，“我想在這裡，趙小姐會保護我的安全——今天下午多有唐突，還請趙小姐見諒。”

　　她說的是義安社的事情。

　　“是我唐突了，榮小姐。”趙銀河還以辭色，向教堂邊的一條小路作出請的手勢，“這邊請。”

　　榮京京深夜前來，當然不是為了還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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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微醺，一高一矮兩個女人行走在山頂的小路上，遠處的海面上有許多星星點點的光，那是晚間出海捕魚的漁船。

　　榮京京小心打量著趙銀河光潔的側臉，其實她並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來自宮廷，先前的會議上也沒有人給他一個答案——又或許是他們知道答案但是不說。

　　但唯獨一點，榮京京很清楚。

　　錢。

　　錢很重要，只要錢不被找到，那什麽都能蓋過去，即便是陛下親至，沒有錢，就沒有證據。

　　——所以假設趙銀河來自宮廷，現在阻攔她有用?

　　沒有用。

　　我不能阻攔她，相反，我得配合她。

　　“趙小姐是什麽時候盯上喬治的?”她開門見山道。

　　什麽時候?

　　我就是被人擺了一道罷了，但榮京京的話顯然不是這個意思，所以趙銀河回答……

　　“您覺得呢?榮小姐。”

　　榮京京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那麽趙小姐從喬治的電腦裡找到了什麽?”

　　“不多，但是足夠了。”

　　“趙小姐騙人，”榮京京又說，“因為喬治的電腦裡什麽都沒有，他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哦?”她的回答倒是讓趙銀河始料不及，因為的確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是走私，趙律師，而且不是一般的走私，其中還涉及了禁藥與軍火，數額巨大。”

　　“喬治被利用了，他的海湖社區成為了洗錢的工具。”

　　信息量有點大。

　　榮京京這麽說，意味著她很了解此事，而且……榮氏集團也涉及國際航運業務，這都意味著榮京京此刻在承認‘我就是走私的幕後黑手’。

　　“你一定想是我做的，對吧?趙小姐。”

　　“是還是不是?”趙銀河反問。

　　“趙小姐真的想知道?”

　　榮京京看著趙銀河，語氣柔和，但毫無疑問，這樣的一句話，它是充滿威脅的——你知道了，你還能活嗎?

　　“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我。”榮京京笑了笑，化解了片刻威脅的尷尬。

　　“榮氏這些年經營不好，”她緩緩說，“我們家老爺子當年與皇家簽訂了協議，成為了神州衛國軍的後勤供應商，這不是什麽秘密，榮氏，是靠皇室，與戰爭發家的。”

　　“那份協議成就了榮氏，但榮氏，也得付出代價，我們每年都需要額外向內帑上繳大量錢財，所以並非榮氏經營不好，而是……我們得交兩份稅。”

　　“神州已經很多年不打仗了，榮氏失去了賴以為生的財源，但協議不變……”

　　“所以就有一些人動了歪腦筋……走私。”

　　“這麽說吧，趙小姐，榮氏的確與那筆錢有關，但這並不是整個榮氏的意思，像我們這種公司，總有無法控制的地方。”

　　“我聽聞榮小姐才是榮氏真正的話事人，這些年榮氏在海外發展得不錯都是榮小姐的功勞，你當真不知道?”

　　榮京京的意思無非就是我下面的人瞞著我搞小動作，我不知道，可那不是小錢，那是接近一百億啊，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這就是我來找您的目的，趙小姐。”

　　“哦?你想怎麽樣?”

　　“我想讓趙小姐幫我調查，到底是誰做了這件事，其中有多少人參與，細節又是什麽?然後……把我們榮氏，摘出去。”

　　趙銀河愣了愣。

　　榮京京繼續道:“我知道，趙小姐，帳上多了那麽多錢我肯定知道，但這是我默許的，因為國庫的不能欠，內帑的更不能欠，但我也不知道，因為……趙小姐，我也有我的難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家族，我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我唯獨沒想到的，是會鬧得這麽大。”

　　神州內務府與皇室企業，是整個世界絕無僅有的存在，榮氏借著皇族的東風起家，但也因此必須付出代價，就像榮京京說的一樣，他們要交兩份稅。

　　而這種變相的超級重稅反過來拖累了榮氏的發展，公司看著大，其實沒多少錢了，所以有人動了歪腦筋，而榮京京也默許……

　　這些，趙銀河是理解的。

　　“為什麽找我?”她問。

　　“因為我不能用榮氏的人， www.uukanshu.net 與榮氏相關的資源查我自己，我需要一個安全、私密、可靠的第三方，而趙小姐，盡管我今天之前還不知道你，但你無疑是現在最好的人選。”

　　“那你能提供什麽?”

　　“我可以告訴你一切，包括那筆錢曾經在哪裡，它是如何交給喬治的——喬治手上並沒有二十億，他隻拿到了這次需要洗的那部分，我需要你找到，錢背後的每一個人，把他們告訴我。”

　　“然後呢?”

　　“我已經說過了，我要保全自己的家族。”

　　所以她這是正大光明的告訴我，我想讓你查出所有人，然後讓其中一部分背鍋，把榮氏摘出去。

　　“把這些告訴我，你就不怕我說出去?”

　　“當然怕，但我好好研究過你的履歷，趙小姐，過去的五年中，你一直致力於最底層的公益法律事務，與大公司為敵，我們榮氏，天然就是你敵視的一方，我沒有辦法威脅收買你，但是反過來……呵呵。”

　　她笑了笑:“你也不會被我的敵人威脅收買，你如果想查清此事，與我合作，是最快速，最省力的方式，至於之後你會不會揭露這一切……我想你不會的。”

　　“你好像很自信的樣子。”趙銀河說。

　　榮京京伸出了手:“趙小姐，合作是一個相互了解的過程，我會向你證明，並不是所有大公司，都十惡不赦，榮氏存在，比它不存在，更好。”

　　真是漏洞百出的說辭，趙銀河想。

　　但她還是握住了那隻手。

　　“希望如你所願，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