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羲和九號
這夜的觀星以凌晨五點十三分,天狼星升起結束。
那顆星星實在太亮、太醒目,以至於趙銀河從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到現在,就沒有算錯過。
回屋收了收東西,開始洗漱,準備晨跑。
簡單擦了把臉,撲上一層保濕,也沒有化妝——對趙銀河來說,化妝的社會性用途更重要,強行向他人解釋‘你別看我這張臉很嫩但我辦事可靠譜了’反而是真正的幼稚。
明明化個妝就能解決的問題,廢那麽多話幹什麽,所以有必要時她會補個妝,但如果平日,自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但這個臉洗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麽。
回到客廳,拿起了榮京京昨夜交給她的袋子。
裡面是在海湖溫泉酒店換下的衣服,從裡到外都有,當時是‘逃’出去的,沒機會拿回來。
榮京京告別時是這麽說的:“這是你的隨身物品,趙小姐,我都整理好了,哦,另外有一盒小禮物,是我們和涅槃製藥的合作產品,還沒有面世,但你可以試試,比胸貼好喲~”
很漂亮的小盒子,上面畫著一位追星逐日的仙女,底座上燙金的大字寫著:
‘羲和九號(吸附式美體膠)’
翻過來,她看了看使用說明書與檢測報告,嗯,這是個……醫療器械。
這些年來義體科學有了長足的進步,過去人們常用的矽膠假體與心臟支架,本質上都是義體,而如今更是枝葉繁茂,遺憾的是神州雖然有這方面最一流的人才,在市場應用方面卻並不領先。
美容美體?
真不愧是女性當家的企業,從這個角度市場化說不定真是個好思路。
脫掉上衣,拆開包裝,趙銀河將羲和九號握在了手裡,這是兩團果凍一樣的,軟綿綿冰涼涼的東西。
貼在前胸,拿出盒子裡的啟動器,那是根像電擊棒一樣的東西。
設定好參數,輕輕用探針在上面一點。
果凍被激活了,趙銀河感覺到它漸漸吸附在自己胸口,並且改變著色澤,變成和自己的皮膚一樣顏色。
片刻之後……
看起來自己二次發育了一樣。
老實說,雖然能感覺到重量,但並不沉,非常緊貼,非常透氣,柔軟,舒適,幾乎沒有異物感,仿佛與生俱來,當然,也沒有觸感。
穿上衣服,趙銀河站在鏡子前輕輕跳了跳,看著鏡中起伏的抖動,她無奈的笑了。
昨晚和李俊彥交流時,他問起過趙銀河對榮京京的印象,趙銀河說:
“我不太喜歡她。”
因為這個人太客氣了,笑容之下有一種冰冷的疏離感。
而現在,我更不喜歡你了,榮小姐。
趙銀河掂了掂胸口,回憶著昨晚榮京京的體貌特征,老實說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人能做到如此精確的回憶,而回憶的結果是……
尺寸和她分毫不差,分毫,不差。
很豐腴。
禮物不賴,乍一看也算是一份好意,但你何必如此綠茶的惡心人呢,特意挑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大小,也未免太宮鬥了一些,除了讓你自己暗爽以外還有別的意義嗎?
當然,趙小姐不是會因為這點小事被惡心到的人,所以也沒有把東西扔進垃圾桶,只是取下塞進盒子,然後換上運動服,出門晨跑去了。
此時天光乍現,但碼頭上已是燈火通明,汽笛喧囂,第一批出海捕魚的船回來了。
漁民的生活大抵上就是這般‘晚出早歸’,每日算得上休閑的時間也只有午後至黃昏的這小半天光景,數千年來,夏人的樣貌、語言、乃至於故鄉,都一變再變,唯有這刻進骨髓的‘勤勉’二字,始終如一。
出了元一教會那不夏不西的牌樓,趙銀河迎著海風,順坡而下,一路上有不少舊識和她打招呼。
“早啊,鳳凰姐~”
“有些日子沒見了,小鳳凰。”
“呵~瞧瞧這是誰?”
“啥時候回來的啊,小鳳凰?”
……
她微笑致意,不時也會揮手應答上幾句,但腳下的步伐卻是毫不凌亂,氣息也均勻平緩。
生命在於運動,自幼時起,父母便鞭策她勤加鍛煉,後來拜了師父,更是每日早功晚功,十幾年來已經養成了習慣,早上不跑上這麽一圈,反倒會疲乏。
當然,這般運動也有一些弊端,比如……
咕~咕咕咕~
繞著碼頭跑了半圈,大約五公裡左右,腹中已是饑餓難耐,她放緩腳步,一路疾行,朝著昨日的強盛水產店而去。
門頭下,高小強正舉著殺魚刀剔魚,那想必是城裡某家高檔飯店的訂單,而高小強,是此間最好的片魚高手。
“來了,吃點什麽?”高小強看著面頰滲汗的趙銀河,放下了刀。
“老樣子,魚丸面。”
還是那麽一大盆魚丸面,趙銀河抱著盆,就蹲在店前的水槽邊,吸溜吸溜吃得津津有味。
那般模樣實在過於嚇人,以至於幾個早起上學的孩童頻頻側目。
而趙銀河,她揚著鼓鼓的腮幫子,嘿嘿笑著。
從小到大,她的飯量就是兩個同齡男子的飯量,初次得見,任誰都會嚇一跳,好奇那平平無奇的六塊腹肌下是怎麽裝下這些東西的?然後又會想,吃這麽多……怎就不長在該長的地方捏?
“飽了,回見強哥~”
“嘿,還回見,一個月能見你一次就了不得了~”
高小強一邊片著魚,一面漫不經心道。
而趙銀河,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將一張百元大鈔壓在面盆下,眨眨眼,朝著教堂跑去了。
吃人東西,就是得付錢,強哥不會收,但小鳳凰懂事兒~
這一頓,大體吃了個七成飽,但沒關系,馬上還有一頓。
跑回教堂時,天已全明,院裡傳來了悠揚的鍾聲,門口有兩個老媽媽在掃地,她們是此處的信徒,但待的久了,便把這裡當成了半個家。
趙銀河跟她們揮手打了招呼,停下腳步,給李俊彥發了兩條消息:
‘起來沒?’
‘下來吃飯了。’
然後步入大門。
聖堂裡,有稀稀拉拉幾個信徒坐在長凳上,低頭祈禱,那算是禮拜,但也可以說早課——元一教會並不是傳統的西式教派,規矩不一樣,雜糅了很多別的東西。
主理這裡的修女叫特蕾莎·莫,趙銀河叫她莫媽媽,是個清教徒,一生奉行著不婚不育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但並不限制信徒們一定要守什麽清規戒律,如果真蒙聖靈感召,自會到此清修。
因此做早課的這些人,算是真正的信徒。
趙銀河輕手輕腳從一旁走過,小時候她也是要在這裡做早課的,但後來她跟莫媽媽說自己很無聊,不想做了,莫媽媽也就沒有強求。
她朝台上主持早課的修女比了個手勢,後者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向廚房。
從側門步入廚房,一股麥香味撲鼻而來。
這天晚上,差不多是趙銀河正在看星星的時間。
柱子悠悠醒來,感覺到了腹間的疼痛,嘶的一聲,摸了摸,這才發覺, www.uukanshu.net 自己的整個上腹部已經被繃帶纏了起來,其中隱隱有藥水味飄出。
他躺在一張床上,床邊,師父已經把電子煙換成了一杆旱煙。
“叫你不要跟人好勇鬥狠,不長記性,這一記頂心肘若是再往上抬上那麽幾分,嘿嘿~”
“師父……”柱子低聲喚道,他掙扎著想要爬起,“柱子給您丟臉了。”
李同臣用一根手指頭摁住了他。
“不丟臉,不丟臉。”他嘿嘿一笑,“輸給自家師妹,不丟臉。”
“啊?”
“師妹?”
柱子愣了愣,記憶中自己並沒有師妹,等等……師父似乎提起過,許多年前,他在外面收了個關門弟子。
“說說看吧,怎麽回事?”李同臣問道。
柱子當下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這事不複雜,他李同臣在神州聲名顯赫,因此那些社團中人,也和他拳館的門徒多有親近。
來往得熟了,有事拉人撐撐場面,也算是人之常情。
這些事情,李同臣不想管,也管不了,可唯獨這一次……
“為師明日要出趟遠門,這幾天你就在家靜養,義安社那些人,以後就不要來往了。”
“可刀子那班人,好像是要找小師妹的麻煩……”
“說了靜養。”
李同臣擺擺手,轉身離去。
同門之間,莫生事端。
同門之間,當然,也要守望相助。
不過……
你這位小師妹……
不管是誰,想找她麻煩,那還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