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藩精衛連環自殺事件(六)

　　欺上瞞下，是人類社會組織化後不可避免的情況。

　　三藩精衛，本質上就是這麽件事情，那幫蠢貨搞出了亂子，然後借總公司的力量把它平了，這一切都得到了榮京燕的首肯，但榮京燕，並不知情，因為榮氏本來就是靠發戰爭財起家，這些年又急速擴張，法務總監說得對——類似的事情，我們每天不知道有多少。

　　榮京燕當然有疏忽之責，但他也的確不可能面面俱到，說到底，他在榮京京眼中，不過是自己留在總公司的簽字工具人罷了。

　　搞清情況，把無關人等趕出辦公室，榮京京問:

　　“你和喬治是怎麽認識的?”

　　“京京，他以前本來就是我簽下的藝人……”

　　“那你又是怎麽搭上海湖社區這條線的?”

　　“這我不早就跟你說過了嗎?他要解約，我們談了談，也算是和平分手，我聽說他在辦一個社區……”

　　海湖社區是一年前才成立的，但實際上喬治已經為此準備了很多年，解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受榮氏的鉗製他不方便去做這件事。

　　“我給他投了二十萬，了解了了解情況，然後剛好那時候你讓我在這邊找個洗錢的路子……我，我跟你商量過了啊，你也同意了。”

　　榮京燕是偶然接觸到了海湖社區，發現那種模式天然就適合洗錢，所以和榮京京報備之後，在榮氏的暗中推動下，海湖社區，一開始就構建起了龐大的洗錢渠道，當然，這個過程中喬治是關鍵，錢肯定會過他的手。

　　——不，不對！

　　榮京京突然意識到，當時自己的考量是:狗屁的互助社區，這就是個唱黃歌的小癟三在傳銷斂財，這種人好控制也好處理，剛好可以為我所用。

　　榮京京，是絕對不可能相信什麽互助論這種東西的！

　　所以她必然這麽想。

　　但如今把三藩精衛的事情挖出來後……

　　理查德和喬治是大學同學，說不定還是很好的朋友，理查德是被榮氏建工拖負債的，最後又是因榮氏參股的自殺熱線而死。

　　該死，喬治和‘我們’有恩怨，可那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

　　不過事已至此，再往回追那些東西沒用了，眼下最要緊的是……

　　“你今天去哪兒了?”

　　“剪彩啊京京。”

　　“剪彩要剪一天?”

　　“我，我在外面逛了逛嘛，反正你也回來了……哦對了，錢的事情怎麽樣了?”

　　榮京京看著自己這個悠哉的二世祖哥哥，心中無奈又憤怒，他好像並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也對哦，他不知道那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只知道分給了哪些人。

　　“我們的人安排了10億，放在三藩市……明天，海關會安排人把那些錢找出來，金融署也會同步推進……”

　　“這麽快啊！?”榮京燕驚訝道，“會不會有什麽遺漏?”

　　榮京燕倒也不傻，既然要編一個劇本，那麽劇本自然是要邏輯暢通環環相扣，如果這麽快讓人把錢找到，會顯得太刻意了。

　　“不會，海關那邊會安排幾個自己人頂罪。”

　　“海關的人嗎?那會不會影響太大，而且也經不住查啊。”

　　海關要是出來頂罪，那就會變成公職腐敗監守自盜，倒是足夠吸人眼球轉移注意力，但事後難免被人拿著放大鏡看。

　　“等等……”榮京燕突然意識到什麽，“不會是，真的吧?”

　　“要不然你以為這10億是從哪兒來的?”榮京京反問。

　　這些年三藩海關通過榮興航運夾帶私貨，從上到下，都有參與。

　　“但是……”榮京京又說，“如果是海關腐敗，必有外人配合。”

　　她看著榮京燕的雙眼:“四哥，我們這裡，也得出一個有足夠份量的人，而且，必須是明天‘找’到錢之前。”

　　‘頭兒，廉政公署介入了，海關總長已經被帶走調查了。’

　　‘西灣港封了一大半，海關和警務的人全都撤走了。’

　　‘金山衛戍警備隊來了，現在那邊是軍管，我什麽都查不到。’

　　……

　　神州衛國軍只聽皇命，政府無法調遣，但各府也有一地的衛戍需要，所以便有小股的警備部隊，可說是‘小股’、‘警備’，實際上比一些小國的正規軍都強。

　　唯一不同的是警備部隊本質上是雇傭軍，其成員大部分來自退役神州衛國軍，被政府雇傭工作，沒有忠誠，只有職業道德，也就是說——雖然這種情況從未發生過——也就是說，假設金山警備部隊正在執行一項有爭議的任務，這個時候，皇帝或太子來了，一聲令下，理論上，他們馬上就會調轉槍口。

　　趙銀河掃了一眼社交媒體。

　　說來有趣，早上全網還在討論錢藏在哪裡，這會兒，已經變成了海關是不是監守自盜，有多少人參與，是否存在貪汙……至於喬治，抱歉，他已經過氣了。

　　這就是，現代輿論呐。

　　但未免也發展得太快了，照這個速度，明天海關的人就該招了，後天真相大白，大後天結案。

　　‘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趙銀河說。

　　‘頭兒你那邊要不要幫忙啊?’

　　‘幾點了，俊彥，我們想乾活，別人也得睡覺啊。’

　　‘忙了一天，要不我請你吃宵夜?頭兒。’

　　‘???’

　　‘你打什麽算盤啊?俊彥。’

　　‘沒有……這不就是……唉算了算了，我先回去休息了，頭兒，我鈴聲開著，您有事隨時叫我啊~’

　　……

　　趙銀河看著華燈璀璨的海灣大橋，感覺有些無奈。

　　已經是十二點過了，白鈺京和老五剛上飛機，這個時候，趙銀河想去查一查話務員，也想再去那戶田姓人家試試，她有一些不錯的想法，但可惜……我想乾活，但別人也得睡覺啊。

　　這個時間在線下基本上是做不了什麽事情的，只能等。

　　榮京京整整一天都沒聯系過她，但她想，昨晚的交談，本來就是為了穩住我的客套話吧。

　　什麽查出內部走私者?政府的行動如此神速，根本不需要查吧。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趙銀河，可以回家了。

　　騎車，順著海濱大道返回濟仁街，停在燈光影綽之處，一棟老式的筒子樓前。

　　附近一大片都是三藩市的老城區，有些年歲了，住在這裡不完全是因為剛工作時‘收入微薄’，也是母親的建議:

　　‘看見沒有用，銀河，你該親身去體驗，老城區有條濟仁街，是個不錯的地方。’

　　她說得沒錯。

　　趙銀河停好車，鑽進昏暗的樓道，頓了頓腳，昏黃的聲控燈亮起，她順階而上，耳邊傳來了陣陣哀嚎，那是住在二樓的一個男人，病得快死了。

　　再往上走，則是大哥V587雙擊666的聲音，三樓住著個美女主播，整夜嗨唱，美女主播的隔壁住了對情侶， www.uukanshu.net 經常發出男人和女人的怪聲，偶爾也會吵架摔東西，男人詰問女人穿這麽少是要去見誰，女人則罵男人沒出息，吵得久了，對門的主播便會出來讓他們消停點，她仿佛永遠都化著濃妝，衣服也穿得比對門的女人更少，男人若是多看她兩眼，吵鬧便會愈加劇烈，女人揪著她的頭髮扇他耳光，問他眼睛往哪兒看，言語間還夾雜著騷狐狸臭婊子之類的字眼……

　　所以，三樓的這對鄰居並不和睦，趙銀河見過好幾次那兩女人扭打在一起互撕衣服，剛搬到這裡時，她和那個男人一起拉過幾次架，但是後來就不拉了，因為沒用，她們沒有深仇大恨，也並未真正的敵視對方，今天消停了，明天該打還得打，反正打完了男人會悄悄和女主播賠禮道歉的，所以拉架無意義。

　　——母親說得沒錯，不住在這裡，你只知道有公德的好孩子應該勸架，但不知道勸架很可笑。

　　行至三樓的樓梯轉角處時，女主播喊麥的聲音小了，趙銀河駐足，透過轉角處的窗戶，遙望河灣對岸，河上有遊船，遊船後方，那片霓虹璀璨的地方，便是灣區，剛才她就是在那裡，變裝和義安社的小混混吹了兩小時的牛，還差點兒被揩油。

　　而今天調查的第三位自殺者，那個來自瀛洲的留學生中條唯香小姐，她一定被揩過油。

　　她不像趙銀河可以從容躲過，不是因為她沒有趙銀河聰明，而是因為她得在這裡兼職，無論再聰明，也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所以最後，她就沉沒在霓虹下陰冷的河水裡，泡得臉頰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