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藩精衛連環自殺事件(四)

　　榮興大廈，榮京京掛掉電話，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剛才羅署長告訴她，以維護公共秩序的名義不是長久之計，三藩精衛畢竟是公立醫院，每天都有病人進進出出，時間拖久了，封鎖反而顯得更像破壞秩序。

　　榮京京懇求他再拖兩天，等海關那邊有了進展，人們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走私上，再解封也不遲。

　　至於為什麽明明知道封鎖意義不大但還是得這麽做?

　　——榮京京，也想知道為什麽。

　　榮氏這邊只有三個人知道錢的事情，她、榮京燕、喬治，其中僅她一人完全知道錢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榮京燕知道一部分，而喬治，他就是個洗錢工具人。

　　至於三藩精衛，她真的一頭霧水。

　　她昨天才知道理查德的名字，凌晨網友挖出他信息的時候，她才知道理查德是在三藩精衛跳樓的，在這件事情上，她並不比任何人知道更多。

　　但三藩精衛畢竟有榮氏股份，她第一時間讓人去查了，大概也查出兩年前的自殺熱線和集體投訴，再然後，再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三藩精衛的副院長，那個出具理查德精神病鑒定證明的人，是她叔叔。

　　她倒是打電話問了，可這位廢物叔叔滿口推脫，給搪塞了過去。

　　不出意外估計是有什麽灰色，甚至違法的情節。

　　可這就是大企業的通病，任你職位再高，也不可能知道下面的方方面面，特別是家族企業，那是親叔叔，沒證據榮京京難不成還能把他開了又或者抓回來審問?——而且他在三藩精衛的業務，打交道的人，蠻敏感的。

　　查證據，需要時間，而榮京京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目前看來理查德之死和那20億應該沒有什麽直接關系，可榮京京真的怕，萬一有關系呢?

　　所以沒辦法必須嚴防死守，先封了。

　　“那位趙小姐今天去港口了嗎?”她問一旁的秘書道。

　　“沒，榮總，她去三藩精衛了，倒是她那個助手，去了港口。”

　　這倒是在意料之內，她並不奇怪趙銀河的舉動，昨晚說那些話，其實就是‘表明自己和榮氏的態度’罷了，她沒有騙人，她就是想保全家族。

　　“她那個助手呢?叫什麽來著?李，李……”

　　“李俊彥。”秘書說。

　　“李俊彥的底細查得怎麽樣了?”

　　“他的檔案和趙銀河一樣，”秘書說，“一年前李俊彥被調到了廉政公署，檔案上有，我問過了，廉政公署的人說……從來沒有個叫李俊彥的，但他以前的履歷倒是有，他的確出身三藩。”

　　僵屍檔案麽……

　　“從哪兒調來的?”

　　“帝都，新鄉。”

　　好吧，不出意料，畢竟到了世界五百強這個層次，世界上沒有那麽多陰謀，更多的，都是看起來像陰謀的陽謀。

　　內務府往三藩插了人，當然不會事先告知你，可你查到了又怎麽樣?

　　“我哥呢?”

　　“四公子出去了。”

　　“去哪兒?”

　　“灣區福利院，”秘書頓了頓，“上個月他給灣區福利院捐了棟樓，今天剪彩。”

　　唉……

　　榮京京心中歎了口氣，有時候，做廢物真好啊。

　　“讓他回來。”她說。

　　家裡養了你花天酒地半輩子，是時候讓你也為家付出一次了。

　　“服務器裡還有什麽?”趙銀河問。

　　“三藩精衛後面有個湖，湖上有個人工島你知道嗎?”白鈺京說。

　　“聽說過。”

　　那個島是差不多十多年前修的，公開項目，修好後被規劃為三藩精衛的重症精神病區，從遠處看，島上環境優美，庭院高深，名義上是一種新型療法:將那些極度危險的重症精神病患者統一遷移至這麽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起到人道隔離與環境治愈的效果。

　　因為是重症精神病區，安全考慮，少有人上去過，所以從它存在那天起，風言風語就不少，儼然成了三藩的故事怪談了。

　　“七姐在服務器裡發現了涅槃製藥的物資供給清單，也就是說，那島上存在一個醫療實驗室。”

　　“醫院有實驗室，這不奇怪。”趙銀河說。

　　“但簽收物資的人，用的是內務府印信，我能過去嗎?”白鈺京指了指電腦。

　　趙銀河早就把槍放桌上了，可在座的諸位一直沒動過。

　　“當然可以。”

　　白鈺京走到電腦前，調出資料:“你看。”

　　趙銀河遠遠看了一眼，她的視力非常好，清單最下方有一個銀杏狀的電子水印，水印底邊上是‘司讚’兩個字。

　　內務府設十三司，副職總長就是司讚，妥妥的高級官員。

　　“我們覺得這很奇怪，所以就查了查服務器裡湖心島的相關文件，發現三藩精衛其實對那座島沒有管轄權——連門禁都沒有。”

　　“還有島上那棟樓，”老五補充道，“那座‘住院部’的平面圖很大，我以前接觸過一些土木相關的項目，這種設計，意味著地下還有大片空間，可圖上根本沒有標注，連地基都沒有。”

　　“更巧的是，施工方也是榮氏建工。”白鈺京說。

　　“所以?”趙銀河問。

　　“所以這裡面肯定有問題！”白鈺京激動道，“你聽說過關於那座島上‘監獄’的傳言嗎?原榮氏員工/競爭者，因為種種原因被診斷為惡性精神病，被三藩精衛收治到了那座島上，可他們的家人卻聲稱自己的親人根本沒有病，就是得罪了榮氏……”

　　這個都市怪談趙銀河聽過，但早就被證實是小報網媒搞大新聞，因為這年頭要真有這麽大規模的非法拘禁，怎麽可能瞞得住，那些人的家人不天天到榮氏門口鬧啊?

　　“肯定是販賣器官和人體實驗！”白鈺京眨巴著眼睛，“理查德發現了上面的秘密，所以慘遭滅口，其實那是一個為權貴服務的罪惡基地！所以我們……”

　　“停。”趙銀河叫住了她，看向阿七，“那現在服務器的防火牆破解完了?”

　　“剛完。”

　　“我看看。”

　　趙銀河走到電腦前，以非常快的速度掃了一眼資料。

　　確實，存在大批物資供給，確實，應該有一個地下實驗室，確實，內務府插手了其中事務……趙銀河還發現了昨晚榮京京給她的羲和九號的出庫記錄。

　　可涅槃製藥本來就是皇室扶持的獨角獸企業，三藩市的大型工程三分之一都和榮氏有關。

　　白鈺京這些人可能真的找到了一些‘秘密’——但人家既然把實驗室藏起來，那肯定是涉密的啊，涅槃製藥這種尖端生物企業，沒秘密才奇怪。

　　他們可能和當年傳謠的小報紙媒一樣，把不相關的事情過度關聯了。

　　“白小姐，我覺得你可能想太多了，”趙銀河說，“涅槃製藥恐怕還沒蠢到在三藩這種大都市搞非人道人體實驗。”

　　老五也在一旁附和點頭，看樣子他早就反駁過白鈺京的陰謀論了。

　　“不！”白鈺京斬釘截鐵，“是你們不懂權貴！”

　　“我想如果你們好奇理查德的事情，不妨把思路拉回來，”趙銀河直接無視白鈺京， www.uukanshu.net“通話記錄全部刪掉了，但當時的集體投訴，應該有相關市政部門的回執單——對，就是這個。”

　　她一邊說，一邊在電腦裡找到了資料，向市政投訴，市政當然需要調查回復。

　　“有了這個單號，就能從市政那邊找到集體投訴的名單，找到名單上的那些人，不就知道兩年前自殺熱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嗎?”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哦……”白鈺京淡淡道，“這個我剛才就說過了，可是……”

　　“可是什麽?”

　　“我不攻擊神州政府的服務器，”阿七說，“三藩精衛這一次，已經是我所能做的最大程度。”

　　“我看你就是不行……”白鈺京小聲吐槽。

　　“不是不行，如果只是三藩信訪的後台，給我點時間，我進去之後抹掉記錄出來也行，但是……這有悖於我的職業道德。”阿七道。

　　你看，這才是正兒八經的黑客，人家是有職業道德的。

　　“其實不一定需要網絡攻擊，也有別的辦法可以做到——諸位，我要是能把名單搞來，你們願意幫忙查查嗎?”

　　眾人相互看了看。

　　“你可以搞來名單！?我靠趙姐姐你在朝中有人啊！?”白鈺京跳了起來。

　　“當然，我沒問題。”老五說。

　　“我也沒問題。”邱愷說。

　　“我想知道喬治為什麽要死。”阿七說。

　　“好，你們等等。”

　　趙銀河離開房車，給李俊彥打去電話。

　　這麽好用的小夥子，當然得多用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