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百億叛國案(十五)
7點半。
榮興大廈,一隊司法警察簇擁著榮京燕走出電梯。
外面,好像有點鬧。
為首的探員問道:“怎麽回事?”
“是抗議者,他們把門口的路堵死了,我們的人去驅離,結果打了起來。”
“打起來!?”
警察當街和平民打群架,這可開不得玩笑。
“放心,長官,我們的人很克制,沒有還手,防暴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們這是……再等一等?”
探員拿不準主意,照理說是肯定要等的,這個時候榮京燕走出去那還不得炸了鍋。
這件案子……好像突然之間就變得棘手了起來,昨晚吉米接受專訪後,儼然就成了意見領袖,也不知道上面怎麽想的,沒有任何動作,就像是看不見這個人的存在,剛才下樓前他看了一眼新聞直播,這個時候吉米正在法院門口演講,那邊的人……更多。
他打了個電話請示上級。
“我們換衣服,走後門,護送隊在一條街外等著。”
庭審,必須如期繼續。
但就在走到後門門口時,榮京燕突然開口:
“我要和我妹妹通電話。”
“抱歉榮先生,您知道這不可以。”
確實不行,但其實前天晚上,還有大前天晚上,榮京燕都跟榮京京通過電話,看守的人,給他們行了方便。
榮京京跟他說了一些‘必要的情況’,囑咐他按照劇本說話做事。
但就在昨天,電話也不讓打了。
以及,此時此刻,他接他的人裡,沒有榮興法務的律師。
這給了他一種,被過河拆橋的感覺。
“我要見律師。”
“他們在法院等著您,榮先生。”
情況不對,為什麽,突然連律師都不讓見了?
但沒有辦法,現在,他已經身不由己了,只能乖乖跟著走。
……
同一時刻,同一棟樓裡,榮京京正在和‘上頭’來的使者爭吵。
“想讓我清空停機坪讓法院的直升機降落?好啊,先找到榮廣哲!”
“你們必須找到榮廣哲!”
“找不到他一切免談!”
“找不到他,我不會讓榮京燕開口!”
“見不到我的人,你看他在法庭上會不會開口!”
……
合作的前提是雙方有最低限度的強弱相當,榮京京看似什麽都服從,可那是因為她必須保護榮家,結果現在榮廣哲高架橋上不見了,他們卻一晚上都找不到人……
她要再不發發脾氣,那不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受氣包了?
——她不會因此而反水的,絕對不會,因為那是大家一起下地獄,她只是需要借題發揮,為自己的家族再爭取一些條件,而這樣的想法,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是,沒有任何人敢說,自己能控制即將發生的事。
如果金錢與權力真的可以全知全能隻手遮天,三藩精衛會發生如此荒唐的連環自殺事件?喬治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殺?別有用心者,能以此借題發揮?
推動事物前進的,永遠是大勢,與大勢中的變數。
……
榮京燕搞不清楚,為什麽此時此刻他連自己的律師都見不到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榮京京和他們的交易發生了一些變故?亦或者,是她想向自己傳遞些什麽意思?
今早的庭審我是不是應該繼續保持緘默?
還是說,我應該堅持與榮京京再通個電話……不,是見她一面?
以及。
監視居住的房間裡,是有電視的,他看到了昨晚的專訪,也了解此刻三藩街頭髮生的事情。
總感覺情況有一點……不對勁。
按照劇本,事情是不該這麽發展的。
——在一場系統性的制度崩塌中,每一個層級的人犯的錯,知道的信息是不一樣的。
榮京燕知道自己手裡面過了許多錢,也知道這些錢肯定見不得光,但他的確不知道,這些錢到底是什麽,他只是聽從榮京京的指示,把榮氏在神州的資產混在裡面一起轉出去。
榮京京知道這筆錢的所有細節,但她不清楚事情鬧到這一步,是因為有敵對勢力在背後推波助瀾。
三藩市政府知道這筆錢的所有細節,也肯定感覺到了這背後有更高一級的力量在做局,但他們不知道,榮氏自己在利用這個渠道轉移資產。
真正知曉一切的只有棋手,可棋手,不在乎螻蟻的喜怒哀樂。
突然,押運車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押運官問道。
“不,不知道啊,前面是堵車了嗎?”
這是一條百來米長的城中隧道,過了隧道就出了灣區,離法院就不遠了。
榮京燕朝前方看去,此時早高峰時間,隧道裡堵滿了車,喇叭響個不停。
但前面好像……
有人在往後跑?
“快跑!”
“快跑啊!”
“前面有個瘋子!!!”
……
瘋子?
榮京燕心中咯噔一跳,是衝我來的?是誰?想做什麽?不會是要滅我口吧?可我到底有什麽滅口的價值?
但馬上他又放心下來,身旁是整整一隊荷槍實彈的押運警察,前面和後面還有兩隊,車也是改裝過的防彈裝甲車,這裡是三藩市區,誰能把我怎麽樣?
可馬上,他就知道那那是什麽。
那是一輛,高速逆行,橫衝直闖的油罐車。
它幾乎是一路撞著過來的!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聽見身旁的押運官喊了一聲:
“關緊門窗!!!”
關緊門窗?
哦是了,我們在隧道中間,倒不出去的,那車要是撞上來炸了,老實說,榮京燕不清楚車扛不扛得住,哦不對,搞不好會把隧道炸塌,我們會被埋掉吧?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油罐車,撞了上來。
接著,他看到了駕車的短發女人,看到了,她眼底泛起的金光。
轟然巨響。
衝擊波將隧道裡的車吹得東倒西歪,離得最近的幾輛更是扭曲變形。
熱風呼嘯,焰浪席卷。
驟然升起的高溫只出現了那麽一刹——那一刹,榮京燕以為自己要被烤熟在裡面。
但是,只有一刹。
他親眼看見車頭的裝甲被融化,不該這麽快的,怎麽可能轉瞬之間就被融化呢?
鐵水被熱風吹散,湧進車廂的焰舌將所有人胸口的安全帶化為灰燼,就是那一瞬間,榮京燕感覺到了燒灼,他看到了火焰的模樣,那並非氣態或是固態,而是,而是‘流動的火’,是等離子態。
他想起來了學生時代的物理課,火焰,本來就是等離子態,太陽就是巨大的等離子體。
只是這一刻的等離子火焰它不太一樣,紅中泛金,更加的濃稠,它是真正意義上的高溫等離子體——它與太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可如果它是太陽,為什麽我感覺不到熱傳導呢?防彈裝甲都被瞬間融化,我應該眨眼成灰,可它為什麽偏偏隻燒毀了我胸前的安全帶?
因為太陽暴虐無情,但也可以溫柔的將人類導向文明。
焰舌穿過車廂,撲向車尾,如同融化車頭一般,瞬間燒穿後車門,緊隨而來的熱風將全車守衛吹飛,只剩下了,榮京燕一個人。
他愕然的看向那些被熱風帶走的守衛,後面,是一模一樣的場景,等離子焰舌就像是火海的鋒芒,以‘熔融’的方式劈開了後方隧道所有的車輛,氣壓差製造的熱風把所有人都吹了出去,然後, 才是奔湧而來的火海。
這一次,他終於有感覺了。
即便火焰本身‘沒有’溫度,可它會導致周遭環境的溫度上升,榮京燕感覺到了燒灼與疼痛,就像剛才安全帶被燒毀時他感覺到的瞬間高溫一樣。
並不是真的沒有溫度,而是這種溫度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禁錮住了,當它燒毀安全帶時,產生了瞬間的劇烈釋放,這個釋放過程中,有極少極少一部分熱量傳遞到了榮京燕身上,所以他才感覺到了溫度。
可這一刻,整個隧道都變成一片火海,區域的高溫不會繞過榮京燕一個人,所以他的疼痛感在急劇攀升,因為身邊的溫度在急劇攀升,他看到自己的雙手上起了水泡,以這個速度,他會在數秒內被嚴重燒傷,然後燒死。
但是,火海之中,那雙金色的眼睛在迫近,她手指一揮,火焰在她身前分開了前路,那條路蔓延過榮京燕的身體,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麽力量穿過自己,然後高溫被強行向兩側壓迫開來。
還是很燙,但是,不疼了。
榮京燕看到了被金紅焰舌托起的女人,那些足以讓人瞬間成灰的高溫等離子體在她指尖盤旋繚繞,就像是……乖巧的寵物。
她的雙瞳泛金,頭髮是一種如同太陽般鮮豔的赤。
榮京燕認出了她。
“你……”
他滿頭大汗,聲音沙啞,因為剛才的高溫已經灼傷了呼吸道,他說話困難。
女人把一罐兩升的牛奶遞給他,沒有開口,可空靈的聲音已在腦中響起:
“喝吧,這會讓你舒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