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公子世無雙(一)
這是更加久遠的某個時間。
在桑巴政變之後,三藩精衛事故之前,長寧太子仍在西海艦隊任職,朝梧公主,還未認識她的‘恩師’吉米。
桑巴邊界,某,根本就沒有路可以通行的熱帶雨林裡。
一群頭戴藍色頭環,渾身髒兮兮的少年兵,正抱著槍,坐在橡膠樹下,分享一根受潮的香煙。
他們的眼睛很亮,牙齒很白,形體看上去瘦弱而憔悴,精神面貌卻還算不錯。
叢林中有一些田畝,田畝旁的木柵欄裡養了雞和豬,膚色暗棕的少女辛勤勞作,嫋嫋炊煙升起。
這,仿佛就是個在現代世界中,偏安一隅的古老村寨,牧歌田園,逍遙自在——如果,忽視寨子入口處那些懸掛的屍體和狗籠的話。
“那些人是誰?”姬無雙用嫻熟的桑巴話向身旁的向導詢問。
“毒販,”向導說,“屢教不改,殺了掛起來。”
“那籠子裡的人呢?”
“被他們用毒品控制的少年兵。”
經過狗籠時,哀嚎之聲不絕於耳,姬無雙熟視無睹,心中哼著一首曲子,策馬來到了村寨的高處,幾個抽煙的少年兵蹭的一下跳起來,用槍指著他:
“神州人!?”
姬無雙笑了笑——他笑起來還蠻好看的。
從兜裡掏出幾包未拆封的香煙,遙遙遞給他們:
“不是所有黑頭髮黑眼睛的人,都來自神州。”
…………
這裡,是自由解放陣線的一處根據地——自由解放陣線,是‘臭名昭著’的恐怖組織,過去的幾年裡他們曾佔領這個國家的一半土地,最終,敵不過神州的煌煌天軍。
成箱成箱的武器和藥品從馬背上搬下來,姬無雙戴著口罩,半蹲在地,用一把手術刀,切割潰爛大腿上的腐肉。
這條腿的主人,是個乾瘦黝黑的少年,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咬著牙,瞪著眼,端詳著手中一本來自神州的漫畫書,書中鋼鐵的巨人是正義的化身,用鐵拳與利爪撕裂妖魔,守護世界。
但有時,他也會發出兩聲讓人牙酸的悶哼。
倒是有幾分關公刮骨療毒的意味,姬無雙心生欣賞,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桑切斯。”
“這是全名?”
“我……不知道自己的全名。”
“那我就叫你小桑吧。”
離開臨時搭建的衛生棚,姬無雙蹲在河邊洗手。
那位明媚的向導姑娘追了上來:“姬先生,不能摸河水!”
“哦?”
“水裡……有毒。”
哦是了,那位小太子求勝心切,空投化學武器,把整條河都汙染了。
棚子裡的傷患就是因此而全身潰爛,那是,非常淒慘與痛苦的過程,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從外向裡爛。
向導姑娘把他領到一口水井旁,仔細的為他清洗雙手,紅著臉,小聲道:
“姬先生,還是位醫生?”
“倒也不算,只是略懂一點。”
“哦,那,那他們……能好起來嗎?”
“你們還有海洛因嗎?”
“啊???”
“鴉片也行,給他們一些吧。”
…………
叮鈴咣當~
碗碎裂的聲音。
黑色的煙膏在紅色的土地上滾動。
小桑扶著衛生棚邊的柱子,大喊道:
“我不要這個!”
“我,我還可以站起來!”
“我要去打神州XX!!!”
他憤怒的吼叫,但是,身體比意志更先崩潰,他根本,就沒有力量支撐自己的血肉,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倒下,然後腐敗、死亡。
直至在深夜醒來時,他看到了坐在自己身邊,坐在月光下,把玩碎碗的姬無雙。
“姬,姬先生……”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故鄉,這樣一個漂亮的瓷碗,不便宜啊~”
“抱歉,姬先生……”
“沒事,”姬無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還想站起來嗎?”
“想!當然想!”
“我給你看個東西。”
姬無雙打開了身邊的長匣子,那裡面,是一雙腿,一雙,泛著金屬光澤的腿。
小桑被迷住了,他撫摸那雙腿,卻發現並不冰冷,似乎,並不是金屬。
“這,這是什麽做的?”
“陶瓷啊,更美妙的陶瓷。”
“它叫什麽名字?”
“還沒有名字,但我想……它應該叫做……義體。”
“是給我的嗎!?”
“你想要?”
“嗯,當然!”
“那我可得先說好,美麗的事物都很危險,這項技術還不成熟,它可能會傷到你,而且……非常疼。”
…………
幾個月前。
還是那個衛生棚,還是姬無雙,但不同的是,這一刻,棚子裡已經沒有重傷等死的少年兵,而是……怎麽說呢,半人,半機械的……殺戮工具?實驗體?
介於目前這種高度人機結合的存在還沒有一個準確定義,我們不妨就稱他們為……改造人。
“首先是狙擊步槍,”姬無雙指著投影中的趙銀河說,“據我們推測,凡是帶有彈道的動能武器,都無法傷害趙氏皇族,他們應該有某種預知能力,就像是……子彈時間,彈道感應。”
“所以原則上來說,殺死一位天命之血,最好的方式,是手刃。”
“我們可以用炸藥。”小桑說。
“其實炸藥這種方式很可能也會被提前預知,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們要殺的,是一個已經假死十二年的帝國前公主?”
“不,我們的目標是這個國家的皇儲,神州未來的繼承人,在內務府的重重保護下,成功安置炸藥的可能性太低了,所以我們必須利用祭典。”
“祭典時,整個朝梧廣場周邊區域都會被堵得水泄不通,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而我們的目標,也不是長寧太子,而是……”他再次指向趙銀河,“是他妹妹。”
“因為據我們推測,他們之間,存在心靈感應。”
“祭典之時,長寧太子身邊仍舊有無數白馬親衛,無法下手,但是,在那種情況下,朝梧公主身邊,應該不會有太多人,就算有人暗中保護,可那麽混亂的場景下,又有多少人能一直跟著她?”
“一旦朝梧公主遇襲,長寧太子能救她麽?”
“他做不到的,祭典那天,他的人,根本無法在地面上移動,所以就算隻隔了幾千米,他也派不出人。”
“他只能,孤身前往,我想以他們家的非凡遺傳,他應該有辦法趕到朝梧公主身邊。”
“那麽剩下的,就看諸君了~”
…………
昨天。
還是那個衛生棚,還是姬無雙,但不同的是,這一刻,棚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兩個月前,在喬治還活得好好的時候,這個根據地的少年兵們就已經通過各種渠道趕赴三藩,留下的,只有老弱婦孺。
姬無雙敲擊著鍵盤,看著投影中的各項改造數據,皺了皺眉。
殺傷力是足夠了,就是……還不夠美觀。
如果一件武器可以殺人,但它不美,那就,毫無意義。
殺戮,應該有美感。
——這並不是什麽籌劃良久的陰謀。
只是恰好有這麽件事情,基金會在本地的辦事員出了點問題,難以脫身,在桑巴旅遊的姬公子反正閑著也沒事做,順手幫幫忙唄,通常情況下,姬公子,是不會插手這些太下面的事情的。
然後來到了這裡發現恰好有些不錯的實驗素材。
這樣的改造太過於痛苦與不人道,後遺症致死率至今還是100%,如果招募志願者那可太麻煩了,而這些人,他們,樂意奉獻,且沒有後顧之憂,馬上就能得到實戰數據,即便被捕也會立刻自殺,他們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死士,但他們確實與神州不死不休。
最終的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神州以高科技與新式軍工製霸了世界百年,而今麽……姬無雙看著投影裡改造人的實戰數據,心中知道,火藥的時代,結束了。
就在這時,姬無雙接到了個電話,那邊三藩使館的王參讚,他一開口就是:
“夫人,我們得知榮京燕應該會在今天自首。”
姬無雙的聲音通過變聲器轉換為一個慈祥的女聲:
“那就,照計劃來吧。”
“可是刺殺,是不是太過火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抱希望他們能成功,就是,試一試罷了——刺殺無關緊要,關鍵的還是明天,榮京燕的審判。”
退一萬步而言,就算刺殺成了,也不過就是激起神州人的憤怒,讓他們同仇敵愾。
這是下下策。
上策是,利用好那筆軍費貪汙,讓神州從內部瓦解——當然,這麽點小事不可能瓦解神州的,但至少,能積蓄更多不滿。
“那我們,要不要接應?”
“不用,刺殺成與不成,這些孩子啊……都是回不來的,我這邊?我這邊你不用操心,我現在在彩虹島度假呢,善後的事,我會讓人處理的。”
姬無雙掛斷電話,將目光投向棚外荒莽的山林。
他當然,不在彩虹島。
收拾東西,把該燒的都燒了個乾淨,然後美麗的向導員小姐便端著水果進來了。
“姬先生,這是要走?”
“嗯。”姬無雙笑了笑,“這次待得夠久了,得回家看看了。”
“姬先生已經結婚了?”
“哦,沒有,我是個不婚主義者——把那個U盤遞給我。”
姬無雙接過U盤,讚美道:“你今天的口紅顏色不錯,是我上次送你的?”
向導小姐羞澀的點了點頭。
“我下次給你帶兩餅粉,你們這地方太潮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
“啊,不用了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姬先生每次都一個人來,還帶那麽多東西,我們,已經很受你照顧了,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
“哦?你想謝謝我啊?”姬無雙收好了所有東西,放到了棚外的馬背上。
“對,是啊,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我很喜歡你的皮膚。 www.uukanshu.net ”
“啊?——啊???”
下一刻,姬無雙摟住了向導小姐的腰,割開了她的喉嚨。
他小心的捂住了切口,不讓血液濺到臉上——是她自己的臉上。
因為那張臉吹彈可破,如果再施一層合適的粉底,就會熠熠生輝,不能,讓下賤的血,弄髒了。
向導小姐掙扎著,被放幹了血,癱軟在地。
姬無雙小心的割下她的頭,包裹好,這才拿起槍,走出棚子,面帶微笑,肆意掃射。
他一向,自己善後,因為他人,不可信。
半小時後,他站在水井邊,清理掉身上的血跡,將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補了補妝,塗上一層,透明的,淡淡的唇彩,小心的挑出指甲裡的血塊,噴上不多不少的古龍水,整整衣領,小心走向了馬,特別留意不讓地上的血漿粘在自己的鞋子上。
美,才是真正的力量。
這個世界上有人不在乎金錢,有人不在乎權力,但沒有人,會忽視美。
他一拉韁繩,搖搖晃晃的,朝叢林深處走去。
手表上,投影出了一副圖像,正是幾天前,趙銀河在望鄉碼頭暴揍義安社打手的畫面。
他注視著圖像上的人,注視著,她煙一般的眉與眼,注視著,她風吹不動的馬尾。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虛撫過她微微起伏的胸脯,虛撫過修長緊致的大腿……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嗅到了青春,與夢的味道。
如此優雅的藝術品。
應該擺在我的陳列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