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羊宰牛,三牲齊備。大家按齒續燒香,大師姐湛湛帶著眾人磕頭拜關公,又焚表燒紙。
一套流程下來,耗時耗力,大家也不覺得累乏。哥舒心思,諸人結拜,自己功力最低,算是佔了個大大便宜,自然一百個願意。
高高興興熱鬧了一番,滿意而睡。誰知夜深沉時,又起事端。
哥舒就聽一聲慘叫,翻身而起,出門掃了一圈,就十七房門大開,黑白雙煞也在。
其他人三兩步也趕到屋外,頓時一驚,屋內四濺鮮血,地下躺著一人,腦漿迸裂,不是別人,正是那小和尚皇尚。
博雅看了發問何故。那十七推脫皇尚乘夜來偷孔雀翎圖譜,黑燈瞎火,被其不慎打死。
卻看十七左心口處也被金剛杵打傷,流血不止。
博雅冷臉道:“如今死無對證,豈能聽你一面之詞,再說你十七對金蘭下手未免也太狠了點吧。”
十七當即大怒:“你待若何,如今死了也就罷了,莫非偷圖譜的你是同謀?”
“哼,我還沒叫你交待,你倒誣賴起我來!”博雅也怒氣衝冠。
湛湛等人都勸二人作罷,如今也無起死回生之術,趕快收斂屍體,火化了送回東越。
“你們說得倒輕巧,教我如何去和皇尚家主言生交待。”博雅聽見勸說之詞,又生怒氣。
“哈哈哈哈,莫非你是想要我十七項上人頭?還是要這圖譜。”十七從腰間把孔雀翎圖譜拿出來抖落。
身旁黑白雙煞都勸十七少些事罷,拉著他坐下。
突然十七暴起,挺槍去刺博雅。博雅一劍擋住,就要回擊,屋內人趕忙擋在二人中間止戰。讓可可、聲聲拉博雅回自己屋內。
哥舒在一旁目瞪口呆,本以為桃園三結義,看來不過是瓦崗一爐香。
一夜就聽十七怪吼怪叫,肖黑出來替十七向博雅致歉,他瘋病又犯了,不過之前皇尚之事確實屬實。
博雅怒氣也消了大半,那小和尚貪財素日也是知道的,就是回去不好和那家主交待,眾人又商量個說辭。
待天明,又架起柴火,把小和尚燒了,隨便撿幾塊碎骨頭裝進甕中封好。
燒完,小白回屋一看,十七明明睡下,此時床上卻空無一人,不知去了哪裡。
原來那十七躺在床上,頭腦混沌,心思糾結,眼前不斷浮現一人身影。
不自主起身往杭州城內走去,渾渾噩噩過了大半日,踱到湧金門附近一青竹小築門前。
聽屋內琴聲悠揚,十七就在門前站著,一曲終了,余音入耳,勾得十七氣血翻動,傷口裂開,止不住咳了一聲。
屋內瞬間安靜,十七就要回頭,就聽噔噔噔由遠及近幾聲快步,門已打開。
二人相顧無言,已是淚千行。十七想笑一笑,可終究擠出來的是苦笑。門內女子淚眼朦朧亦看不清,覺得門外人依舊是那麽模糊,不似真實。
那女子玉手拿著手帕,緩緩想去觸摸眼前人是否是心上人,可看到十七胸前暈開的血跡,霎時慌亂起來,顧不得十七閃躲,拉住十七不肯放手,僵持不過一刹那。就把十七牽進屋內坐下。
自己手忙腳亂找出傷藥,到了十七面前又不自覺的鎮定下來。小手搭在十七肩上,十七也不回頭看她,一把攥住她手,不斷摩挲。
身後人嗔怒,在其後背錘了一下,就聽十七咳嗽一聲,女子心中關切,俯身越過肩頭去看他傷勢如何。
卻有一雙略蒼白的唇覆了上來,女子順勢躺進了十七懷裡,桌上的傷藥打翻了也顧不得。
就這樣二人一直不言不語,女子坐在十七腿上,把他上衣除去,解開繃帶,重新上藥,包扎傷口。
十七這回再也不是苦笑,頭腦也清明起來,就這樣怔怔地望著眼前人。
女子抬頭看見熟悉的雙眸,站起身來,正色終於開口:“旭,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怎麽會怪你,我是不肯原諒我自己。”
那女子自己斜坐到羅漢床上,十七也起身依偎了過去,枕在她大腿上。
女子的手穿過十七秀發,眼想看清十七的心田。
十七頭蹭來蹭去:“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一天兩天三天,一年兩年……”
女子笑了起來:“還好不是一輩子。”
“是啊,還好不是一輩子,現在,我感覺有幾分像從前。”十七道。
女子問道:“從前?從前你功夫可不弱,這次怎麽傷的這麽深,是不是到我這來找幫手了。”
“對,我被人欺負了,就是來找你當幫手,記得你琴劍雙絕,那一班女子中,你只有你喜歡也有資格跟我論論劍。”
女子呵的笑死啦:“還不是你每次都留手,才能打個來回。再說誰願意跟你切磋,還不是你拉著我在這湧金門旁硬是要來,天天還說什麽小飛棍來嘍~”
十七聽了臉發紅:“操練完,不還帶你去茶話會玩了麽,每次都買好多好吃的給你補補,我可從沒帶過別人去,那荔枝可貴呢,你還偏愛吃妃子笑。”
“你不也挺愛吃楊梅,我說酸,你還偏說不酸,還要蘸醋吃,你們山西人就是愛吃醋。”女子說完想到什麽,突然不說話了。
“吃醋,吃醋,我就是愛吃醋怎麽啦,現在不僅要吃醋,還要吃你。”十七知道她想到了什麽,故作輕松,把女子拉到了懷裡。
不知道後來說了什麽,發生了什麽。十七醒時,去摸枕邊,心中一緊,立刻睜開雙眼,屋內尋找,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有一份信留在桌上。
還沒看,十七眼淚已流了下來,這次沒有像之前喜歡仰天長嘯。
把信揣進懷裡,心中一片空白,就像那空白書信無一個字一般。
一個人往西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