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車輪碾壓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單調的節奏讓坐在車裡的何衝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就在馬車穿越門洞之時,不知是因為道路不平,還是路面太滑車輪撞到了旁邊的行人,車身突然的震動讓何衝結束了渾渾噩噩的狀態。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一次震動,救了何衝一命!
突然清醒的何衝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車夫發生了什麽事情,就感覺全身突然像是陷入了冰窟之中,略帶寒氣的殺意讓他瞬間汗毛直豎!
長期練武養成的第六感讓何衝快速反應過來,他幾乎不假思索就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沒有像正常人那樣去推車廂門,而是出人預料的雙腳在車廂底部一蹬,抱著腦袋撞破車頂衝了出去!
就在何衝身體剛剛離開馬車,昏暗的門洞之中閃起三點寒芒,緊接著那架堅固的車廂便像天女散花般四分五裂開來。
身在半空中的何衝左手一拽,將一直綁在身上的包裹扯斷之後用力向下砸去,身體則是借著這一甩之力再次衝高了幾分,堪堪將手指插進了門洞頂上的磚石縫隙!
盡力穩住身體後,何衝深吸一口氣,身體一蕩,將腰彎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雙腳朝門洞頂部借力,然後驟然俯衝而下!
躍在半空中的時候,何衝就已經看到了馬車附近的具體情況,三名蒙面黑衣人從不同方向將手中兵器插進了馬車車廂,然後又同時發力,幾乎瞬間便將車廂給扯碎!
只看這種天衣無縫的配合,如果不是因為那一下震動以及何衝前期有意養成對危險提前預知的能力,他相信自己此刻已經和車廂一樣被大卸八塊,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何衝沒有時間慶幸,更沒有時間去辨認刺殺自己的到底是誰,手持匕首以極快的速度落下,在其中一名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便將匕刃刺進了對方頸部!
其余那兩名黑衣人眼見一擊不中,竟然不顧被何衝刺中的那名同伴,毫不猶豫轉身便朝著城外衝去!
而此時的何衝剛剛站穩身體,抵擋了一下被刺中的黑衣人已經無力的一擊,順手又將他手中武器擊飛,根本來不及反應,便看到那兩名黑衣人就如兩片烏雲一般,從進城的人群頭頂越過!
何衝將匕首拔出,正想跳起追趕,卻感覺雙腿一滯,低頭看去,那名倒下的黑衣人竟然不知何時雙手用力抱住了他的雙腿。
等到何衝將腳抽出,經過這麽一耽擱,那兩人早已消失在他的視野裡,而城門外的守衛士兵也已經開始大呼小叫衝了過來。
何衝蹲下身體,伸手將黑衣人臉上的黑布揭開,發現是一名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臉上也沒有絲毫特征,此刻早已經沒有了呼吸!
這把匕首已經跟了何衝好多年,他很確信剛才那一下雖然刺破了對方頸部動脈,但是卻絕對不會在這麽短時間內就要了他的性命!
又仔細看了一眼,何衝這才觀察到中年男子的口鼻,甚至眼角和耳朵處都流出了鮮血,只是因為動脈被刺破,鮮血本就噴的哪裡都是,匆忙之間何衝竟然沒有看到。
而在看到男人的真實死因之後,何衝心中一震,因為他的死法竟然與當初牛見深死去時一模一樣!
這名中年男子也算決絕,竟然趁著自己想去追趕同夥的間隙立即服毒!
明知自己無望逃離,還願意忍著巨大的痛苦阻攔自己前去追趕同伴,而且不管是阻攔自己還是服毒,時機也掌握的恰到好處,甚至讓何衝都沒有時間阻止!
不得不說中年男子確實是一名極為稱職的刺客和同伴,手法乾淨利索,信念也堅如磐石,只可惜時運不濟,他選擇的刺殺目標是運氣莫名好起來的何衝!
周圍馬匹受驚之後的嘶鳴聲與民眾的喊叫聲混雜在一起,經過城門門洞的放大,使得刺殺現場周圍糟亂不堪。
何衝也不願久留,將刺客臉上的那塊黑布收進懷中,尋到自己包裹背在身上,趁著乘坐那匹馱馬受驚橫衝直撞的間隙,趕在城門守衛士兵過來之前,簡單的偽裝之後便快速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之所以沒有留在原地查詢更多線索,除了不想與鵝峰城這邊的官家打交道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何衝總覺得人群中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
雖然並沒有看到那雙眼睛的主人,但是危險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何衝心中,讓他不敢有一絲放松!
對於做過捕快班頭的何衝來說,想要躲避追捕的守衛士兵並不算難事,沒過多長時間,何衝已經坐在了城中一家羊湯館,開始喝起熱騰騰的羊湯。
說來奇怪,當何衝趁亂離開刺殺現場之後,那種若有若無如芒在背的感覺便消失不見,甚至一度讓何衝懷疑是不是他的錯覺!
一碗暖暖的羊湯下肚,又坐了半個時辰的何衝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無奈之下隻得先找來小二付帳,離開了這處算的上偏僻的羊湯館。
漫步在城中的何衝又行了大半日才找到一處位於最繁華地段的客棧住下,等到夥計將熱水送來,吩咐他不要打擾之後,他關閉房門,將那塊黑布拿了出來。
在昨夜提著藍七尋找洞穴的時候,何衝曾專門觀察過她的那件寬大黑袍。
當時何衝只是想要搞清楚藍七那變幻莫測的隱藏身法到底是因為衣服材質特殊,還是她特有的身法原因。
當時的他卻沒想到,這竟然成為他此刻確認這次刺殺行動的刺客身份證據。
黑布很常見,特別是在何衝此時所在的西北地區,不僅簡單易做,而且保暖耐髒,走在大街上放眼望去,幾乎一多半的人都身穿黑藍顏色的衣服。
但是能有心思在普通的衣服上使用隱針技法縫合的,除了以絲綢刺繡著名於世的赤霞城,不會有別人花費大量精力做這種繁複無比,卻只能藏起縫合痕跡的無用功夫!
雖然已經確定了刺殺的主謀,但是對方是怎麽發現他,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刺殺他,何衝卻怎麽也想不通。
之前藍七曾說過,想要殺他只是藍七的個人想法,而且何衝也從側面打探出來,藍七是背著她的組織偷跑出來,殺他只是因為自己害那什麽所謂堂主受到責罰這種幾乎算的上幼稚的理由。
然而這一次的刺殺卻完全不同,那三名刺客不僅配合熟稔,而且明顯早有準備,一擊不中之後立刻遁走,剩下的那位也毫不猶豫服毒自殺,根本不給自己一點機會。
這種配合殺人的方式,何衝之前只是針對燕國重要官員的刺殺行動中聽說過,此刻突然落到他身上,這讓他在疑惑之余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難道是飛龍城亦或者臨祥府那邊又出了什麽變故?再不然就是那位七色彩衣的堂主錯誤判斷了他的身份?
不管怎樣,事情肯定出現了某種何衝所不知道的變故,但是這裡並不是飛龍城歸屬地盤,他就算想打聽消息短時間內都尋不到門路。
將那塊黑布扔進火盆,看著它一點點變成灰燼,何衝決定將那數不盡的疑惑暫時拋掉,拿過包裹在床上打開,將裡面行李一件件的拿了出來。
對方為什麽要花費心思刺殺他暫時沒有頭緒,但是對方到底是怎麽找到他的原因卻必須要找出來,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何衝可不願意時時刻刻的提心吊膽!
仔細回想了一下,何衝行事也算足夠小心,除了藍七守在洪滔天那家已經報廢的酒館廢墟等自己之外,他確信並沒有留下什麽可以追蹤的痕跡。
第一次不知被藍七動了什麽手腳,讓本在偏僻山洞中休息的他泄漏了行蹤,這一次又是不知為何,竟然在剛好進入城池時被準確截殺。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卻絕對不是,何衝很確信,那個年輕的漂亮姑娘絕對在他身上做了標記!
然而將所有行李仔細翻找了個遍,他竟然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能瞞得過他這個捕快班頭做下標記,不得不說七色彩衣第一殺手組織這個名頭果然名不虛傳!
惱怒自然是有的,然而何衝發現就算是到現在為止,他依然沒有對那名叫藍七的姑娘有多大的怨恨,更多的卻只是無奈!
微微苦笑一聲,眼緣這種東西真的是無法解釋,有的人只是見過一面,卻好像就可以從心底生出莫名好感,無論如何都厭惡不起來!
此時何衝在明, www.uukanshu.net 對方在暗,但是何衝在發覺找尋不到標記之後,依然選擇在客棧裡面休息了一天。
除了鵝峰城因為城門處刺殺事件已經全城戒嚴的原因之外,何衝還相信,對方既然身為名聲在外的殺手組織成員,沒有絕對把握不會再輕易出手,而且也不會輕易放手!
當然,如果只是膽大,何衝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可惜對方確實也變得謹慎不少,讓他花費將近半天時間在客棧周圍布置下的陷阱沒有了用武之地。
第二日一早,何衝退掉房間,走到與客棧挨著的一條偏僻小巷內,準備動手將昨日晚間布置在這裡的陷阱拆掉。
客棧位於鬧市區,在全城戒嚴,時刻有士兵巡邏的情況下想要無聲無息進入客棧,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何衝也是靠著身上那封馮勝給的引薦信,才躲過了巡邏士兵的盤查。
不過萬事無絕對,何衝知道身為頂級刺客,想要進入他居住的房間不算難事,只靠他觀察出來的就最少有三種方法,而這三種方法,無一例外都要經過這條小巷!
只可惜對方比想象的還要有耐心,等了一夜也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何衝小心翼翼將一根肉眼幾不可見的銀絲盤了起來,又從銀絲另一端的雪地中挖出一個布包。
只看何衝用手指捏著布包的動作,就知道這布包裡面絕不會是什麽老少皆宜的東西!
將物品全部收回到一個金屬小盒裡,蓋上盒蓋的何衝這才站起身微微喘了口氣,然而就在他心神剛剛放松的時刻,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突然當頭朝他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