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家大少爺庾純最近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不僅僅是因為剛被提拔到正二品,具有九卿之一稱號的衛尉寺卿這個位高權重的職位上,更重要的原因是工部侍郎劉賀在稱病辭官之後,突然被發現暴病而亡於中都城外!
因為這件事情,他的父親庾文康還專門將弟弟庾亮叫到府上大罵了一頓,當時的庾純也在旁邊,聽著父親越來越嚴厲的話語,再偷偷看到庾亮越發蒼白惶恐的神情,庾純就感覺像是在三伏天跳進了冰窟中一樣,渾身舒泰到了極點。
熟悉庾家狀況的都知道,庾純雖然說是長子,但卻並不得庾文康喜愛,這其中有一方面原因是他母親出身低微的緣故,更多則是因為庾純的性格和選擇。
因為庾文康年過四十才開始突然發跡,靠著察言觀色和心狠手辣逐漸成為當朝重臣,被人們私下裡稱為天字第一號的奸臣,但不得不說,他是有真才實學的。
當然,庾家本來就是書香門第,家族中也有好幾位出仕的官員,雖然官職都不算高,但是也勉強稱得上清貴。
然而作為將將來要繼承庾家家統的庾純,反而自小就喜歡舞槍弄棒,一點書籍都不願去讀。
只不過當時的庾文康並沒有太過干涉,畢竟那時的他在朝堂上混的也不怎麽好,而且庾純作為自己這一支的獨子,能夠進入到中衛軍裡面,也不算辱沒庾家門風。
而等到庾文康快速發跡,老來得子,又有了庾亮之後,感覺到競爭的庾純想要與之爭寵,卻已經為時已晚!
所幸庾純倒也不算辱沒庾家,靠著自己的能力,在中衛軍裡面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的做到了典軍校尉這個職位。
等到他的父親成為三公之一,庾純的職位也是水漲船高,完全掌控住了中衛軍,成為了庾文康的左膀右臂。
只不過雖然地位不可或缺,但是在庾文康眼裡,他庾純始終都不如那個花言巧語,會討人歡心的弟弟庾亮看著讓人舒心。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有的時候只靠努力並沒有用,還要看天意和運道。
庾純覺得最近一段時間,他的運道就極好,先是原先的頂頭上司莫名其妙的中了馬上風,讓他沒經過什麽波折就順利將衛尉寺卿這個職位攬入懷中。
緊接著就有人投送到府上一封信,信裡寫的正是庾亮怎樣拉攏劉賀的種種證據!
雖說在看到信裡對自己的評價,庾純恨不得直接當面打到庾亮府上,但是畢竟也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沒用多長時間就強行壓製下了脾氣。
庾純只是喜武不喜文,卻並不是沒有一點政治頭腦,相反,他對於政治的嗅覺甚至比許多文官還要敏銳,不然也不可能僅靠自己就能從人才輩出的中衛軍中脫穎而出。
甚至不需要幕僚提醒,庾純就已經將那封信派人送到了自己弟弟府上,當然送過去的不過是照抄的一份,原件還是要放在自己手裡更為放心。
在政治鬥爭中,不要說親兄弟,就算是親父子,有的時候該翻臉也得翻臉,這裡可沒有什麽兄友弟恭,父慈子愛!
何況他與庾亮爭的並不單單是父親的寵愛,而是庾家下任家主,甚至將來那天下至尊的寶座也不是沒有可能,在這樣巨大的利益之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讓路,更不要說本就互相看不順眼的兄弟了。
與庾純府中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不同,庾亮府中近兩個月以來,下人們就連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絲響動,惹到脾氣越來越暴躁的黃門侍郎大人。
劉賀的死庾亮倒是不心疼,畢竟此時的他早已今非昔比,少一個劉賀雖然實力有損,但也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然而在幾天前由朝廷定議,其實也就是由他爹拍板定下來接替工部侍郎這個職位的是盧家盧士濟,卻讓庾亮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
誰都知道本為兵部侍郎的盧士濟與自己的那位大哥相交莫逆,最早的時候甚至還在同一個飯鍋裡把杓,一直都是以兄弟相稱。
自己遇人不淑,養了劉賀這個白眼狼,按說被大哥壓上一頭也不算什麽,讓庾亮心緒不安的是,父親竟然會同意讓盧士濟去工部任職這件事!
不管是資歷還是經驗都算不上最好人選的盧士濟能被調任到工部做侍郎,要說這其中沒有庾純暗中使勁,庾亮打死都不能相信。
更何況一個工部侍郎雖然不算什麽,但是每年近三十萬兩白銀的供奉卻也不是小數,此消彼長之下,也怪不得被稱作有小庾相之稱的庾亮大發脾氣。
“少爺!這是劉府那邊的清單,您要不要看看?”
大早上敢出聲打擾庾亮的, 也就只有一直看著他長大的戴管家了。
“戴叔您自己看著辦吧!父親今天進宮了?還生我的氣嗎?”
“老爺剛進宮,要出來估計還得最少一兩個時辰!少爺不用多想,老爺還是最疼少爺的,雖說前段時間有些生氣,但是聽說少爺最近胃口不好,早早的就專門讓人送過來了少爺最喜歡吃的八寶酥。”
“方姨做的?拿進來吧!”聽到戴管家的話,庾亮臉上一直未曾消減過的戾氣消減了些許。
看到庾亮在下人的伺候下洗漱完畢,坐在桌前開始用餐,戴管家上前一步,再次開口道:“劉家別的倒沒什麽,都已經入了府庫,就是有一個叫張華的,一直吵吵嚷嚷著要見少爺您,說是有重要消息需親自稟告,您看......”
連著吃了幾塊八寶酥,庾亮的心情也稍好了一些,聽到戴管家說的話,擺擺手說道:“讓他過來吧,聽聽他要說些什麽?”
過不多時,張華便在下人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剛剛跨過門檻,張華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說道:“賤民張華拜見小庾相!”
雖然庾亮也知道有人在背後把自己稱作小庾相,但還是第一次被人當面這般稱呼,不由得抬起頭看了張華一眼,溫聲卻又不失威嚴的說道:“起來吧,你有什麽事情必須當面找本官?”
“請大人恕罪,賤民不敢耽誤大人的寶貴時間,實在是這件事情太過重要,必須親自告知大人!”張華跪在地上紋絲不動,態度語氣卻愈發恭敬。
“行了,不要說那麽多廢話,到底是什麽事情這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