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樣說,但周元粲卻拿何衝毫無辦法,現在如果直接翻臉,且不說能不能一舉控制住何衝,但凡何衝大喊一聲,他周元粲以後在守衛面前就抬不起頭了。
何衝其實不知道,關於周元粲的想法他隻猜對了一半,周元粲確實將自己臉面看的很重,但是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雅兒。
他自己的號牌丟了就丟了,無非就是有人會冷嘲熱諷一番,過不久大家就會忘記,但如果讓某些人知道雅兒的號牌也被搶走,那後果卻是周元粲連想都不敢想的!
被人拿捏住短處的周元粲只能滿臉無奈的陪何衝一起等,眼看著太陽越升越高,距離午時截止時間也越來越近,何衝還沒怎麽急躁,周元粲卻在這乍暖還寒的天氣裡出了一身汗。
周勤已經被何衝訓了一頓後,強製讓張奐將他帶到了終點,此時的樹林邊緣只剩下何衝,周元粲與那叫劉雅的女子。
張奐明白何衝的想法,也知道自家兄弟不管怎樣,總要有一個闖過通天路的,這樣的話,就算是何衝這邊遇到了什麽意外情況,也不會全軍覆沒!
他在這裡不僅幫不上忙,甚至還因為周勤這個拖油瓶的存在幫倒忙,所以對於何衝的安排並沒有什麽異議。
而相對於可以坐在樹下休息的何衝,此時的孫峻卻感覺就像是身在地獄一般!
與何衝分開時,他只是隱隱察覺到胸前一涼,當時卻並沒有什麽大礙,但是趕了一段路後,孫峻卻毫無征兆的突然大聲咳嗽起來。
這一咳便再也沒有停下來,為了避免咳聲引起路上別的考核者或者黑衣守衛注意,孫峻曾想要強行將咳聲給壓製下去。
然而他的肺部卻像是有千萬條被燒的通紅鐵條在來回攪動一般,不僅咳嗽聲無法停止,只要一憋氣,他甚至連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
這時孫峻已經猜到自己是中了何衝的暗器,只是自從決定背棄何衝之後,他一路上已經足夠小心,卻依然不知道何衝到底是什麽時候對他動的手腳。
更令孫峻疑惑的是,這世上為何會有這種暗器,不僅悄無聲息防不勝防,而且竟然還可以延時發作!
到了後來,咳聲早已連成了一片,甚至連趕路也變成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而他的嘴巴鼻腔裡面更是已經被血沫填滿!
孫峻已經不在乎有沒有人發現他的蹤跡,甚至他還隱隱期待有人能夠看到他,就算是將他身上所有的號牌都拿走也無所謂,只求能夠繼續活下去!
然而上天似乎特別喜歡開玩笑,這一路行來,他竟然連人影都沒看到,安靜的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一人!
就在孫峻已經放棄了希望,準備自暴自棄時,恍惚間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樹下竟然坐著一個身影。
“救我!救我!”孫峻彎著腰,一邊大聲咳嗽,一邊用盡全身力量,將懷中的那一大包號牌拿了出來。
“這些......這些都給你,求你救救我!”孫峻甚至拿不穩手中的號牌,近百枚木質,銅質的號牌“嘩啦”撒了一地。
“孫峻,這就是你想要的?”何衝淡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頭兒?我錯了,頭兒,我......我不該鬼迷心竅!咳咳!我真的錯了,求求你,頭兒!救救我!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咳咳咳!頭兒,你想怎麽罰我都行,只求你救我一命,你知道的,我還有個八十歲的老娘要養......”
伴隨著孫峻斷斷續續的求饒聲,他的聲音也開始逐漸低沉下去,直至到最後再無聲音,隻留下像是推拉爛風箱一般的粗重呼吸聲!
“就是他搶了你的號牌?他這是怎麽了?”一個聲音從孫峻的頭頂響起。
何衝看了一眼發問的周元粲,並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你們的號牌就在裡面,我們的協議可以完成了嗎?”
周元粲低頭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孫峻,伸手從地上將他和劉雅的號牌拿了出來,然後看向依舊坐在原地沒有移動的何衝,再次開口道:
“收獲不少啊!這些號牌你不要?”
何衝搖搖頭,站起身體朝林子外面走去,邊走邊說道:“就當我給二位的報酬吧!”
“你既然不要,那為何要在這裡等他?”一直沒有說話的劉雅突然問道。
何衝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並沒有回答劉雅的話,而是朝後擺了擺手,接著一腳踏進了初春的陽光裡。
周元粲的喊聲將劉雅從愣神裡面喊醒,劉雅扭頭看向周元粲,問道:“周師兄你剛說什麽?”
“這些號牌怎麽處置?”
劉雅想到剛才何衝的背影,不知怎麽突然一股怒氣湧上心頭,恨恨的看了一眼已經暈厥,口鼻處卻依然還在吐著血沫的孫峻,冷聲道:“周師兄想要就全部帶走吧,反正我要來也沒用!”
“那這個人......”
“不用管他,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吧!師兄,我有點累了,就先回去了!”
“雅兒你等我收拾一下,我送你......”
隨著周元粲跟著劉雅離開, www.uukanshu.net 山林裡又恢復了安靜,過了一會兒,從不遠處的一棵茂密樹冠上跳下來一名老人,望著劉雅二人離開的地方搖了搖頭,然後才看向昏迷不醒的孫峻。
“算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我面前,就算是雅丫頭生氣,也還是要救上一救的!”
老人自言自語的將話說完,腳尖一勾,將孫峻從地面上勾了起來,然後單手提起,轉眼間就消失不見。
走出樹林的何衝回頭望了一眼,那在正午陽光下依然黝黑的樹林就像是一頭怪獸,靜靜的張著血盆大口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它已經吞噬了多少的雄心萬丈和卑劣欲望!
何衝走得很慢,不是他不願意走快,而是此時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如果沒有在樹林裡等待孫峻時休息的那一陣,他甚至連樹林都走不出來。
所以當時周元粲在詢問何衝要不要那些號牌時,何衝並沒有回答他,並不是他不想要,那是他和眾多兄弟一起拿命拚過來的東西,怎麽可能輕易舍棄?
只是那時的他根本沒有能力再去與周元粲鬥心鬥智,如果不是因為有意念強行撐著,他甚至早就暈了過去!
道路兩邊站立的守衛似乎早已習慣來人的狼狽,對滿身血汙的何衝視若未見,盡職盡責的手持長戟,看著仿佛冰冷的機器一般!
沿著不算太寬的道路走到黑虎旗幟前面,在旗幟下那個巨大的沙漏即將流完的前一秒,何衝將手中屬於自己的號牌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對那名書佐輕聲說道:“塵門考核者何衝,前來校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