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兒?”
“約莫七八天前,給您趕車的老周說他在郊區的老母親病故,需要過去料理喪事,讓他的一個遠房親戚過來替他一段時間,我見了一面,年輕人身手利索,說話辦事也算得體,再加上又有老周擔保,就......就留下了。”
戴管家雖然跟在庾亮身邊也有十幾年的時間,但是他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絲毫不敢隱瞞,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腦講了出來。
“那個遠房親戚就是何二?是一直駕乘我那輛馬車的老周?”庾亮此時的臉色幾乎陰沉的要滴出水來。
“我被父親禁足三個月,一直待在府裡不能出去,就算是老周請假,也不用專門請一個陌生人過來吧?”
“老奴知罪!老奴知罪!”戴管家猛然跪在庾亮面前,一邊用力以頭觸地,一邊帶著哭腔說道:
“老周給了老奴五百兩銀子,說是想要讓家裡晚輩見見世面,老奴一時財迷心竅,原本想著少爺您......您被禁足在家,短時間不能出門,也就用不上那個何二趕車,就想著做個順水人情的事情,沒想到......沒想到......”
庾亮猛然一腳踹向戴管家,朝四腳朝天的戴管家恨恨吐了一口唾沫,罵道:“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五百兩銀子就能被迷住心竅?我打死你這個......”
旁邊的謝奉拉住準備上前繼續毆打的庾亮,開口勸道:“小少爺,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丞相還在那邊等著你呢!來人,把戴本這個老奴才捆起來,等候丞相發落!”
年逾七十的大燕丞相庾文康發須皆墨,面色紅潤,做事更是雷厲風行,不管從哪方面看著都遠不似這般年紀的老人。
此時他不顧平時禮儀的蹲坐在長子床前,看著由於失血過多,臉色變得蒼白無比的庾純臉龐,卻突然有一種叫做暮氣的東西從他身上散發而出。
也許只有這時,他才不是那個用眼神就可以震懾百官的宰相,而只是一位單純的父親!
令他痛心的不是因為長子被刺,命懸一線,到現在還沒有清醒,而是刺殺者竟然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庾亮。
庾文康不喜歡長子庾純幾乎人所共知,但是他卻從沒有提過要將庾家家主的位置傳給庾亮。
不僅僅是因為庾家千百年來都是傳長不傳幼的規矩,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則是庾亮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掌舵一個龐大家族。
雖然不喜庾純,但是庾純不論是手腕還是能力,都可以保證在他百年後繼續將庾家撐起來,也許做不到再進一步,或者繼續保持目前的榮華富貴,但是最起碼可以做到讓庾家全身而退應該問題不大。
而因為老年得子的緣故,庾亮則像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能不主動惹禍就足以謝天謝地了,根本不敢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也正是因為有這方面考慮,庾文康才會在平時更加溺愛庾亮,本意是想要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給幼子多些補償,卻不料那逆子,竟然敢做出以弟殺兄這種辱沒家風的惡劣事情!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臨近,庾文康猛然坐直身體,剛才的軟弱情緒瞬間收攏起來,恢復成平時不苟言笑的樣子。
看到庾亮還沒進門,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朝自己奔來,心中剛剛軟弱了片刻的庾文康強行硬起心腸,伸手從身邊桌上拿起了庾家傳承了近百年的家法。
家法是一根若成人手臂粗細,長約三尺的藤條,藤條表面是用銅絲纏繞而成的倒刺,因為時間久遠,倒刺上面隱隱的血漬已經與銅鏽融為一體,變成一抹看見就讓人忍不住想遠離的暗紅色斑。
這樣的藤條要是落在人的身上,不需要用多大力氣,就能輕松的將一大片血肉刮下來!
“爹!大哥的事情真的不是孩兒做的!謝叔,謝叔!您快說句話啊!”
看到庾文康不怒自威的表情,以及手裡的那根藤條,庾亮知道自己的父親這次是真的生氣了,連忙急聲求饒。
“丞相息怒!剛才屬下問過小少爺,這件事情確實不是他所為!”極少看到庾文康如此生氣的謝奉趕緊擋在了庾亮身前開口勸道。
庾文康手中藤條一伸,將謝奉撥開,指著跪在地上的庾亮說道:“逆子,人證物證俱在,還敢撒謊?”
說著揮手便朝庾亮頭頂打去,只不過在半途突然改變了方向,落在了後背上,力道更是比最初揮動的時候少了一大半。
雖然已經減了力道,www.uukanshu.net 但是庾文康畢竟動了真氣,藤條與皮肉碰觸的聲音傳出,庾亮背上瞬時便滲出道道血跡。
向來養尊處優的庾亮這次卻一反常態的一動不動,極力忍受著背後的劇痛顫聲道:
“爹!孩兒是與大哥脾氣不和,但是卻絕做不出手足相殘的事情,這件事情真的不是孩兒所為,望爹爹明察!”
庾文康在藤條落下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看到庾亮背後的血跡,更是身體一顫,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上前將最喜愛的小兒子扶起來,聽到庾亮的辯解,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照你這麽說,打你還打錯了?”
“不,爹爹沒打錯,孩兒這段時間確實做的不好,總是惹您老人家生氣,應該挨打!
不過大哥的事情,孩兒真的是剛剛才知道,絕對沒有騙您!”
“丞相,那個何二所說的話也不能盡信,還是要提防有人從中作梗才是!要不讓人把何二帶過來?是非清白當面對質一下應該就清楚了!”
謝奉剛才在門口處已經觀察到庾亮和戴管家的反應,向來有識人之術的他心裡現在也不敢確定,看到庾文康語氣開始有些松動,當即遞過來一個台階。
看到庾文康放下了手中藤條,微微點了點頭,謝奉當即朝門外吩咐道:“來人,將那個何二帶過來!”
沒多大一會兒,那個奉命帶人的侍衛臉色蒼白走進房間,見到庾文康後幾乎趴在了地上,身體抖得像是篩糠一般哆哆嗦嗦的說道:
“回稟......丞......丞相,那個何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