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正午。
曦月公主閉關養傷,小曼一直守在寢宮外,聽到召見聲後,她松了口氣往內趕去。
床前的地板上,有一灘因為舊傷吐出來的血跡。
虞長曦立於窗欞前,唇無血色,俏臉發白。
“殿下,你不要緊吧?”小曼面色一緊,慌忙扶助氣息很是紊亂的虞長曦。
“沒事,我現在就是有點餓了,想先吃點東西。”虞長曦螓首輕搖說道。
“請殿下保重貴體,”小曼面有憂色,“我這就吩咐下人去弄點吃的。”
她打掃完血跡,服侍虞長曦換上衣服,移步至膳廳後,說了些近日發生的事情。
“那可是上千條海蛇啊,全在衙門前燒了,第一把火還是林決放的。”
“當時的百姓人山人海,不知多少人揮著拳頭叫好,如果殿下你也在的話,一定會被觸動的。”
小曼有些激動的說道。
“第一把火是他放的?說了什麽嗎?”虞曦月有些好奇。
“什麽都沒說,直接燒了。”小曼道。
虞長曦不由莞爾。
“殿下……你應該多笑笑的,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小曼突然怔怔道。
就算同為女人,她也不由被曦月公主雲開霧霽的笑容給看呆了。
侍奉殿下多年,她很少見殿下展露笑顏。
“林決呢?讓他一起過來用膳吧。”虞長曦道。
小曼心裡一突,當時她對林決耿耿於懷,就把林決安排在了藥園,有些忐忑的說道:
“他……他住在藥園那邊,我這就去叫他過來與殿下用膳。”
“藥園?”虞長曦瞪了小曼一眼,“算了,我去叫他吧。”
小曼不敢吭聲,聳拉著腦袋,跟在虞長曦身後往藥園走去。
……
林決花了數天時間,才囫圇吞棗的翻看完上千頁的百草錄,成功錄入面板。
這本由丹盟所著的典籍,和清風觀的養性延命法一樣沒有品級,對藥性的闡釋很籠統模糊。
林決試著推演了下。
十幾年妖魔壽元下去,除了背得滾瓜爛熟外,並沒有推演出什麽新東西。
或許唐欣說的是對的,不吃藥材的話,是沒辦法推演出更詳細的藥性。
差不多六七天過去。
藥田裡的幾株藥材也發生了變化。
那一小塊泥土,受到元氣霞光滋養,並沒有變成靈田,上面的那幾株藥材隻加了十年左右年份,就停止了變化。
倒是盡數吸收元氣霞光的那幾株,增加了百年左右的年份。
如果繼續灌入霞光,年份還能繼續增加。
這個小試驗,讓林決欣喜起來。
心情不錯的他,打算去街上商鋪逛逛。
看能不能買到些藥材種下來,用來煉丹和推演百草錄。
林決剛出藥園,卻意外的撞見了虞長曦。
一國公主,居然親自過來找他去膳廳用膳,這讓林決有些意外。
到了膳廳。
飯菜還沒上來,虞長曦閉關好幾天沒吃東西,這個時候肚子居然咕咕叫了起來。
向來容顏清冷的她,不由霞飛雙頰。
林決有些詫異,虞長曦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端莊清冷,這女人居然還有羞紅臉的時候?
看虞長曦尷尬的樣子,林決微微一笑,岔開話題,說了下血玉夫人的事情。
虞長曦面容恢復了清冷,微微頷首,問道:
“林決,你修煉吞天訣煉化地煞之氣,身體可有不適?”
“這個倒沒有。”
虞長曦眸光注視著林決。
他應該是還沒煉化完地煞,這個過程很凶險,稍加不慎,真氣錯亂,走火入魔。
離太遠了不好照應,沉吟了下道:
“藥園那邊房間太簡陋了,寢宮附近有些空房,本宮讓小曼收拾下,你搬過來住算了。”
林決笑了笑。
他是虞長曦請來的,這些人還以為他是什麽轉世聖人。
小曼給他安排藥園這麽簡陋的房間,估計虞長曦看不下去了。
林決還打算在藥園種點藥材,也不想挪地方,直接說道:
“我都住習慣了,就沒必要這麽麻煩了吧。”
“可是……”
“其實藥園那邊空氣不錯,也很清淨,我挺喜歡的。”
見林決真的沒有換地方住的意思,虞長曦隻得無奈作罷。
林決打量了下虞長曦,感覺到她身上氣息有些紊亂,說道:
“殿下今天的氣色怎麽看上去有些不好?”
“一些舊傷而已。”
林決見虞長曦沒有多說的意思,也沒多問,吃完飯後就告辭離去。
……
大離皇宮,禦花園,天清殿。
湖畔邊搭了個紅色舞台,舞女們流裙飄飄,載歌載舞,給蕭太后祝壽。
萬梨綻放,清香盈園。
梨花樹下,周圍擺滿了紅木桌椅。
觥籌交錯,一派喜氣祥和,朝臣公卿輪流起身,說著祝詞。
狀元方瑞明也站了起來。
等宮女唱完他方家獻上的壽禮後,對上首一身盛裝,眼角有了些魚尾紋的蕭太后躬身說道:
“太后慈祥,值此普天同慶之際,恭祝太后千秋萬歲,壽永無疆,日月昌明,福壽齊天。”
“好,好。”蕭太后慈祥的笑了笑。
方將軍家的麒麟兒,雖然比不上聖人林決。
但也是她大離年輕一代的翹楚,人中麒麟。
這樣的人才,自然越多越好。
等方瑞明躬身退下後。
蕭太后往天外朝霞望了望,對坐在身側的離天武,皺眉說道:
“天武,算算時日,巡天司的金鷲也該到了。”
“等林決來了,你打算怎麽做?我大離不可能有兩個狀元。”
“請母后放心,兒臣已有良策。”
女帝離天武握住蕭太后的手,千嬌百媚的容顏上,笑顏微展,說道:
“等林決過來,朕封他為武狀元!”
“武狀元?”蕭太后愕然,“我大離從來沒有這個官啊?”
離天武揚起光潔的下巴, “朕為九五之尊,以武翔天,廢舊典,立新革,這武狀元,便是以新革開辟武道盛世的第一步!”
“今後朕之大離,必將人人如龍,光輝萬裡,巍然顯耀九天。”
蕭太后知道離天武的雄心願景。
但女兒就是太傲了,恐怕是不願出爾反爾,承認她錯將林決打入詔獄,剝奪了林決的狀元功名,皺眉道:
“你的意思是,不給林決沉冤昭雪,還讓方瑞明繼續當狀元,然後給林決弄一個什麽武狀元?”
離天武微微頷首,“這雖然會讓他委屈點,但他所受的委屈,朕定會千倍補償於他,視他為朕之手足。”
蕭太后突然說不出話來。
唳——
夕陽下,天際遠處雲浪翻卷,一頭金鷲渡過山川,從禦花園萬千梨樹上空掠過。
狄鎮撫從金鷲上翻身落下。
事關聖人國運,他也顧上這裡是太后壽宴,甚至都沒來得及給太后祝壽,直接就在離天武跟前跪下。
神情沉重。
“狄鎮撫,怎麽就你一人?林決呢?”離天武蹙眉道,很是不悅。
狄鎮撫望著疑惑的眾人,心灰意冷,長長歎了口氣:
“他走了。”
“什麽走了?”離天武不解。
“林決走了。”
“毀了詔令,騎鶴渡江去了虞國。”
“什麽!?”
離天武一臉錯愕,她騰的站起,不敢置信:
“你說朕的狀元沒有回來,還去了敵國??”
本是一片祥和的天清殿,驟然死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