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頂?誰找我啊”屠魁武問道。莫非是章鵬那邊有什麽問題?

　　魯鋒說道:“我也不知，是另一位四品師兄找我帶話給你的，你這次教武不是表現不錯嘛，是不是和這個有關?反正你去了自然會知道。”

　　屠魁武點點頭，一路上山，向金頂跑去。

　　四月的峨眉山頂風光明媚，此時還在上午，氣候不算炎熱，連綿的翠綠山巒映入眼簾，望之使人心平氣和。

　　屠魁武來到金頂大殿前，最近正進行教武，這裡本來應該被忙碌的高層、準備教武的真傳弟子們填滿，可今天一個人都沒有，十分安靜，只能聽到風聲與鳥鳴。

　　屠魁武自言自語道:“難怪高層們都要住在這裡，確實能陶冶情操，等我晉升四品，也能住在這。別說練功，每天看看景也爽死了。”說著，邁入大殿。

　　大殿寬廣樸素，正中供奉著祖師牌位，兩旁有仙佛雕像，倒是和前世印象中有很大不同，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入大殿之中。

　　奇怪的是，大殿中同樣空無一人，現在門中長老們既要統計教武結果，又要籌備之後的切磋、觀禮，應該是最忙的時候才對，金頂就是他們商議事情的地方，如今此處無人也太奇怪了。

　　屠魁武在大殿中東看西看，玩笑道:“我有這麽大面子?能讓長老們把這裡空出來?”

　　一個清冷的年輕女聲在他身後響起:“沒錯，屠魁武，這裡就是特意為你空下來的。”

　　屠魁武轉頭一看，正是掌門仁虛師太從門口走了進來。

　　屠魁武驚道:“原來是掌門要見我，不知有何要事?”

　　仁虛說道:“只是問你幾個問題。沒想到你來的挺快，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們先聊點別的吧，我們有四五年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吧?”

　　屠魁武回應道:“之前去五毒教一行還聊了不少，多謝掌門為我主持公道;再上次還是在掌門救我時，倒是有五年了，記憶猶新，莫敢相忘。”

　　仁虛笑道:“如此說來確實有五年了，只可惜我一心主持門派，有幾次托人找你，都聽說你在練功，不想打擾你，沒想到一年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屠魁武說道:“勞煩掌門掛心了。”

　　仁虛越過屠魁武，走到祖師牌位前，柔聲道:“你數年如一日的努力，門中大多數人都看在眼裡，這次你能輕松取勝，很多長老都說是你悟性驚人所致，我卻知道這是你努力應有的回報。”

　　屠魁武沒想到掌門居然說出這樣的話，甚至感到有點受寵若驚，連忙回應道:“掌門過譽了，練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自然應該努力。”

　　仁虛搖頭說道:“三年前你本就應該升為五品弟子，然而我沒能讓你晉升，你可怨我?”

　　屠魁武向著仁虛背影拱手道:“我並非是非不分，三年前若不是掌門力保，我已被逐出師門，能繼續修行，到如今小有成就，都是掌門所賜。”

　　仁虛接著說道:“我本想讓你直接晉升五品，之後讓春菊教你。可厙長老說門規有言，嚴禁暗害同門，用毒已是暗害之舉，不得不懲戒，這才隻好折中，沒成想你在五毒駐地遇到那麽多危險。”

　　屠魁武說道:“有得有失罷了，沒能去成，也會少交不少朋友。”

　　外面一串馬蹄聲急促響起，似乎有人策馬趕來，這裡是峨眉重地，能行此舉自然有掌門許可。

　　仁虛終於轉過身來，說道:“長老們都說你悟性驚人，這正是我峨眉最看重的天資。此間事了，你不會成為長老真傳，我會收你為徒，到時候門派絕學都會向你開放，你也不用再費力晉升了。”

　　屠魁武看她說得認真，自然大喜，說道:“多謝掌門！”若是這樣，以後便能方便太多了，誰能想到此前無意間與仁虛相識，如今居然能有這般回報。

　　仁虛說道:“也別忙著謝，記得嗎?這次找你來是為了問你幾個問題，問完了這件事才能敲定下來。”

　　屠魁武笑道:“請掌門盡管開口，我一定知無不言。”就是要替她找各派弱點，屠魁武也絕不推辭。

　　仁虛一改溫和面容，嚴肅道:“三年前九月，你與五仙叛徒勾結，棄門派禁令於不顧，泄露門中功法，不但剿滅妖人，還與他們交易，給他們銀錢支持，是否屬實?”

　　屠魁武一聽如遭雷擊，怎會泄露?這些年他都是趁任務間隙獨自去買秘籍，這事他沒對任何人講過。他早已向五仙叛徒首領問過，自從與他交易以後，再也沒有和之前的師兄來往過。

　　不對，他們根本不可能泄密，這本就是同歸於盡的手段，任何門派知道他們持有自家功法，他們同樣要受滅頂之災，那掌門從何處得知。

　　本來打算去金剛駐地的消息一確定，就去把功法回收，哪成想這時候出了問題。

　　屠魁武心亂如麻，半晌終於開口道:“不知掌門是否誤會，這其中。。。”

　　仁虛上前一步追問道:“我隻問是否有這回事?”

　　怎麽辦?糊弄過去?可時間精確到月，連他在做什麽都說得明明白白，不像是在詐他，只能坦白了嗎?

　　屠魁武艱難道:“確實有這事，其中另有緣由，其實。。。”

　　仁虛打斷他，向門外說道:“春菊，怎麽樣了。”

　　厙春菊從門外走進來，提著一個灰土土的包裹，看來剛才騎馬趕來的就是她。

　　她將包裹扔在屠魁武面前，包裹散開，裡面正是峨眉功法，光亮如新，只是周圍沾著點點血跡，看上去時間不長。

　　厙春菊說道:“回師父話，幸不辱命，功法已經追回，索性那裡的賊人似乎並未修煉，為首賊人已經伏誅，寨子已經搗毀焚燒，剩下的人五毒教會處理。”

　　她看了一眼屠魁武，接著說道:“那賊人臨死前，說是一個峨眉派小男孩在與他們交易，極擅拳法，平時在朱提活動。他含恨而終，不似作偽。”

　　屠魁武苦笑，伏誅、搗毀嗎?看來那人以為是他向門派告密，要拉他一起陪葬了。

　　仁虛深吸了一口氣，向著屠魁武說道:“你還有什麽要說?”

　　事已至此，屠魁武低頭道:“無話可說，一時鬼迷心竅，請掌門責罰。”

　　仁虛又吸了一口氣，接著說:“第二個問題，四年前年初，你向門派告病修養，其實並沒有生病，不顧門規，私自一年不回門派，欺瞞長老後，暗中請五毒教的人教你毒術、幫你練功，還與那人私交甚密，是否屬實?”

　　屠魁武瞠目結舌，這是怎麽回事?別說這事基本上已經被屠固澤掩蓋乾淨，關鍵是當時她連七品弟子都不是，誰會關注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一年在做什麽?

　　屠魁武隻好說道:“弟子並非有意欺瞞，只是。。”

　　仁虛打斷道:“也就是說確有此事?你可知道這會讓門中功法有泄漏之危?門中弟子皆知，若無要事稟報門派，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這是大事。”

　　說是有泄露功法的風險，可就算他有心泄露，也根本不會什麽，只是一些峨眉入門功法而已。

　　但屠魁武已經無心為自己辯解，只是低聲說道:“弟子知錯。”

　　仁虛站立不穩，看來也是頗受打擊，厙春菊連忙上前扶住師父，狠狠瞪視著屠魁武。

　　仁虛接著說道:“第三問。。。算了。屠魁武你多次違反門規，將峨眉功法數次置入外泄之危，這已是動搖門派根基之舉，你可認罪?”

　　“弟子認罪。”

　　仁虛說道:“依門規，應將你當場處死以儆效尤。但念你年幼，識人不清，才被奸人蒙騙，又念此前你將滇南澤的消息帶回峨眉，立下大功，因此只要廢你武功，逐你下山，此後你與峨眉再無瓜葛，你可服氣?”

　　“謝掌門不殺之恩。”

　　仁虛轉頭說道:“既然如此，春菊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些天辛苦你了。”

　　厙春菊急道:“這都是弟子的本分，可這屠魁武他。。”

　　仁虛沉聲說道:“廢武功這事，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我自己來就好，你若不放心，去把他的東西帶過來處理一下吧。”

　　厙春菊低頭抱拳道:“弟子領命。”說完便離開了大殿。

　　見厙春菊遠去，仁虛終於小聲嗚咽起來，悲聲道:“怎會到這個地步?是那些五毒內功影響了你嗎?我真的很後悔給你那些功法。是我這個掌門不合格嗎?我到底要怎麽做才好?”

　　屠魁武不知如何回應，隻好低頭不語。

　　仁虛抬起手擦了擦臉，接著低聲說道:“人被廢了武功，樣子會很難看，之後你就自己下山離開吧。這裡的事不會外傳，對外會說你想要繼承家業，才離開了門派。”

　　屠魁武點了點頭。

　　仁虛最後說道:“之後我會下令，峨眉弟子嚴禁修習五毒教功法。”

　　說完無邊指力凝聚在仁虛指尖，遙遙點向屠魁武丹田，他隻覺得腹中好似五髒翻攪，耳中嗡鳴不止，終於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等他再次睜眼，已是夜深，大殿中除他外空無一人，只有兩支蠟燭散發著昏暗的光。

　　屠魁武隻覺得渾身無力，看著忽明忽暗的天花板，想從地上爬起來，又摔倒在地。

　　【武學:《丹田開合功》(被廢)，《峨眉十二樁》(被廢)，《先天一元氣功》(被廢)，《靈悟功》(被廢)《蓮花太玄功》(被廢)……】

　　五年的努力，一朝盡喪。

　　他艱難地翻過身，手腳並用，終於站了起來，此時他發現自己一身單衣，披在外面的峨眉錦袍已經不見。

　　【特質:脈象殷實→經脈受損，造成的內傷降低;經絡阻斷，內傷防禦下降】

　　看著自己的衣服已經布滿血汙，手一摸，臉上凝固的血塊簌簌落下。

　　【健康;衰弱】

　　屠魁武苦笑道:“七竅流血，確實不太好看，掌門倒是沒騙我。”

　　接著跌跌撞撞走出大殿，大殿外夜空如水，繁星點點，透亮澄澈，萬裡無雲，是個難得的晴天。

　　【境界:身空(無精純)】

　　月華灑落大地，將這峨眉山頂照的透亮，讓人恍然如晝。

　　月光下空曠的殿前廣場上，有一個小小的火堆燃起，不知燒著什麽，但是燒的很旺，能給春夜帶來一絲溫暖。火堆旁坐著一位青春少女，似乎正在等人。

　　顫動的火光與皎潔的月光在她身上交匯，配上她美麗的面容，好似天女下凡一般。

　　【內力:0(全部流失)】

　　屠魁武艱難邁步，走向火堆。

　　等他走近，這才看清這火中燒的正是一本本秘籍，還有一件眼熟的峨眉錦衣，沾染著血跡。

　　那少女聽到有人靠近，明亮的眸子鎖定了屠魁武，驚呼之後關心道:“師父，你怎麽樣了?看上去不是太好啊?”正是太吾子瑩。

　　屠魁武看著她，嘴唇幾番顫動，但最終還是沒有將原本的話說出來，笑著改口道:“沒什麽，只是峨眉呆不下去了，我要回家了。”

　　【特質:相樞入邪:求而不得，反覆煎熬】

　　太吾子瑩仔細打量著他，那股寒意再次籠罩著屠魁武，只見半晌後她點點頭說道:“師父沒事就好，既然你要回去，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好了。”

　　屠魁武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如今他武功盡喪，身體虛弱，萬一路上遇到外道或是賊徒，他都無法應付，如今被逐出師門，自覺沒臉去見魯鋒他們了。

　　太吾子瑩看他不說話，接著說道:“師父別難過，功夫沒了再練就是，天下也不是只有峨眉一家。”

　　屠魁武並未回話，兩人走了不遠，就看到兩匹三品關外名駒，正拴在道旁吃草，好不愜意快活。

　　屠魁武在太吾子瑩的攙扶下，終於上馬，兩人一前一後，向著成都趕去。

　　清風徐徐，撫過山路，樹林枝葉搖動，偶爾透出幾聲清脆鳥鳴，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經過三天近乎瘋狂的趕路，兩人終於趕在成都夜晚城門關閉之前，進入了成都城。

　　這裡依舊安寧祥和，人流如織，此時已經快要入夜，不少人家點起燈火，街道上飄來飯菜香味。

　　屠魁武看著成都如往常一樣平和，心中終於感到了一絲安慰，馬不停蹄，一路衝向家中。

　　然而原本屠府所在之處，已被封條封上，連大門上的牌匾也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塊難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