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周圍眾人異常的表現以及自己精神上傳來的沉重壓力,
蘇更明白,火候應該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自己就要承受不住周身這由氣機堆疊而成的愈發可怖的劍勢。
如果不是強氣丹,以他的內力不可能揮出這麽多次霜雪劍法。
如果不是冰心丹,以他平常的心神狀態,早就應該被這股不應屬於後天境的力量給壓垮,陷入精神崩潰。
於是他終於停了下來,讓心神俱喪的日月教四人瞬間宛如離水的魚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但童百熊好歹也是屍山血海裡拚殺出來的日月教長老,他知道蘇更此時停手不代表他要放手,反而是要下殺手的前兆。
於是他利用最後一點理智將單刀狠狠扎進自己大腿,劇烈的痛感終於讓他從恐懼中掙脫,
沒有廢話,轉身就顫顫巍巍地朝著東方白的方向逃去。
蘇更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波動,正待要張口,但七竅玲瓏的曲非煙已經猜到他此刻內力很可能不足,
於是憑借心裡的親近關系努力克服畏懼情緒後,快速地行動起來,用有些顫抖的小手喂他服下了一顆補氣丹。
蘇更向曲非煙點頭以示感謝,然後運起流星輕功後發先至地落在了童百熊面前。
童百熊面露絕望,鼓起最後的一點勇力,毫無章法地砍向蘇更。
但讓童百熊驚訝的是,蘇更居然沒有直接殺死他,反而是側身讓過了這一刀,
待他招式用老,身體彎曲時才擺出了一個怪異的姿勢緩緩出劍,然後從下往上,將他的單刀連同脖子一道斬斷。
在他銀髯戟張的頭顱滑落的最後時刻,童百熊思緒裡殘留的唯一想法是:
啊?
這劍…竟是如此鋒利的嗎?
隨著又一次霜雪劍法的完成,蘇更周身的劍勢愈發猛烈,甚至隔著衣物讓他的皮膚產生了絲絲血痕。
他知道,劍勢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
但沒有辦法,霜雪劍法最大的限制就是一旦不循著氣機主動出招,那之前堆疊的氣機就會被此招牽引,一次性洶湧而出。
為了不將好不容易堆疊至極限的劍勢浪費在童百熊身上,
他只有以霜雪劍法的出招方式將童百熊殺死,以免他向東方白暴露自己底細。
出招?
不,我沒有出招。
童百熊的刀和脖子只是剛好出現在了我霜雪劍法的出招軌跡上而已。
這是蘇更這段時間在加速空間內對霜雪劍法掌握得更為熟練後,獲得的新領悟。
隨著對霜雪劍法出招規律的熟悉,他可以推測出在簡單氣機交互的情況下,霜雪劍法的劍招。
然後通過主動調整自身的姿態、動作、位置等方式,改變部分氣機的交互,從而控制霜雪劍法的出招軌跡,達成進攻的效果。
蘇更深深地呼吸一口,知道不能再拖。
憑借冰心丹帶來的可怕冷靜,全力將心神與內息狀態努力調整至平穩,堪堪將瀕臨暴走的劍勢維系住後,便開始緩步朝著主戰場走去。
他並非不想盡快,只是已無余力。
蘇更一步一步地踏出,寂靜也一步一步地降臨。
他每到一處,廝殺的雙方都會因如芒在背的心悸恐懼而停手,然後如同趨光的飛蛾般循著本能找到蘇更。
龐大的氣場震懾著他們的雙眼,湧動的劍勢幻痛著他們的皮膚。
他們想要躲避,想要擺脫。
但蘇更仿佛成了此處天地精神上行走的黑洞,無論你是否願意,你的目光、心神都會無法控制地流向他的身形。
很快,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停下戰鬥陷入呆滯,主戰場的眾人也察覺到了異常。
東方白面色凝重地停手,讓岌岌可危的段天涯與莫大得了喘息。
不等他們稍松口氣,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就讓他們心神再次莫名一緊。
他們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面色稚嫩的少年手提長劍,正緩慢卻堅定地朝著他們走來。
他的身後是追尋的目光,他的兩邊是失神的人群,而他的身上,縈繞的是衝霄而起的無形劍勢。
少年一步一步地踏出,他們的心神也一次一次地震顫,仿佛少年的腳步踏足的不是劉府的地面,而是他們的心神。
在場不少見識廣博的人意識到蘇更身上的異常意味著什麽,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因修為達到後天十二重,所以心神未被徹底震懾的段天涯就是其中之一:
‘氣勢!這是氣機凝成的氣勢!’
‘但這種力量不是只有義父這樣的先天洞玄境才能掌握嗎?’
‘難不成這少年是某位返老還童, 遊戲紅塵的洞玄宗師?’
東方白心中也出現了同樣的猜測,有賴於功法以及修為,他並未如其他人一樣失態,
只是感到十分地緊張與不安,看著蘇更不斷地靠近,他努力地開口:
“這位……前輩,如有冒犯之處我日月教可立即退去。”
蘇更沒有理會只是沉默地走近,環視了周圍一圈。
除了東方白,現場站著的還有三人。
略微喘息的段天涯,胡琴斷裂身上斑斑血跡的莫大,以及一個明顯被點了穴他卻不認識的青年。
再看地上。
天門道人與定逸師太倒在血泊中,胸膛沒了起伏,大概率已經去世。
嶽不群、寧中則、何三七三人還有呼吸,但已經徹底昏迷,重傷瀕死。
劉正風雙目失明關節被製,聞玄明聞先生氣力耗盡大量失血。
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寧中則時,一股猛烈的情緒自蘇更的心底湧出翻滾,但他同樣毫不遲疑地用理智將其狠狠揉碎馴服。
他清楚地明白,寧中則必須盡快搶救。
但他同樣明白,要搶救寧中則,就要先殺死東方白。
一股強烈的警兆刺入東方白的腦海,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遭遇生死危機。
他絲毫沒有懷疑警兆的真實性,因為這是打通任督二脈溝通天地之橋後,天然領會的神通。
他立刻就想轉身逃跑,但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不聽從自己的使喚。
而更令他恐懼的是,蘇更緩緩地舉起了右手,那柄黑體白紋的長劍,直指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