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朔北城街上,換了一身便服的蕭開有一搭沒一搭跟邱胖子閑聊。
即便他並沒有做什麽,路上的百姓還是躲得遠遠的。
如今有了修為,他能聽到人群中有膽大的竊竊私語,
有驚疑朔北王今日出行為何沒有鷹犬淨街的,
有說樊老大入王府果然再沒出來的,斷言其多半是被剁成臊子喂了狗。
更多的還是偷偷指指點點,不過不敢對他,而是在戳邱胖子的脊梁骨。
他偏過頭小聲對邱胖子說道:“看來你名聲真臭,他們都管你叫黑無常。”
“對了,黑白無常一對,你是黑無常,那白無常是誰?”
邱胖子看了他一眼,尷尬一笑,眼神有些飄忽。
蕭開一愣,隨即想到某種可能,頓時黑了臉:“去去去,離本王遠一點,壞了本王的名聲,晦氣。”
當時就沒了逛街的興致,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衛城軍大營。
從幾十年前蕭首策馬延光蕩妖開始,就慢慢打磨出了一支極其精銳的軍隊,有血性有戰鬥力,
鼎盛時期,能夠以凡俗之身圍殺始輪境以下任何妖怪,
再配合上有修為的各級軍官,大妖也不敢輕易攖其鋒芒。
這樣一支凶悍的軍隊,在延光平定、蕭首卸甲前往封地時,一部分則跟隨他來到朔北城成為了衛城軍。
幾十年過去,軍士們退伍、老去,就此扎根在這座城裡,然後他們的子孫又頂上,承接起這份斬妖的職責,為百姓、為王府盡忠。
朔北衛城軍一度是朔北男兒最向往的地方。
當然,那是之前。
自前身繼位以後,因其荒誕無能,任用奸佞,同時無底線的縱容妖族,軍士及軍官死傷無數,活著的也相繼出走,
還有一些修為高深的則是心灰意冷,被延光其他勢力挖角,另謀高就。
雖然背主不忠,但也沒有什麽好指摘的,人往高處走,放任四海都是這個道理,況且確實是前身不乾人事在先。
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朔北衛城軍巔峰共有軍士三萬余人,如今留存下來的僅千余人,其中還不知有多少關系戶。
天色才擦黑,大營裡已經燈火通明,劃拳行酒令此起彼伏,
軍號聽不到一聲,下流的叫床聲倒是震天響。
蕭開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門崗,以及腳邊散落一地的酒壇,隨手撿起一個,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向邱胖子發問:“邱難,你是不是也覺得本王不是個東西?”
邱胖子像是早有準備,低笑著回話。
“哪能啊,王爺不管成什麽樣,都是我邱難的王爺。”
“況且王爺以前只是韜光養晦,實力低微的時候,示敵以弱,保全根基,待時機成熟再從頭收拾山河,王爺大才,我懂。”
“……”
你懂個勾八。
前身真的只是個目光短淺的廢物,只要還能做個王爺享樂,就不管百姓死活。
腦補得很好,下次別補了。
蕭開揉了揉眉心,邱胖子這也屬於是另一種戀愛腦了,不過也省去了他一番解釋。
“廢話少說,帶我去見一見真正乾實事的人吧。”
他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就憑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可以守住這麽偌大的一座朔北城。
真實原因一部分是因為前身與妖族那蠅營狗苟的默契,另一部分則是還有一些衛城軍的火種在死撐著。
邱胖子在前面領路,兩人在本該戒備森嚴的軍營中如入無人之境,一路來到了深處。
“這是……火頭軍?”
蕭開看著面色麻木翻炒著鐵鍋的幾十號軍士,有些意外。
只因為這些軍士不管老少,多多少少都帶有一股彪悍的血腥氣,能看出都是真刀真槍見過血的漢子。
裡面少數幾個,甚至是踏入了修行,他能感覺到罡氣的味道。
“讓開!讓開!”
這時,一個醉眼朦朧的軍官撥開二人,擠了進來,
軍服不整,半敞著胸口,手裡還提有半壇酒水,完全就是街頭的潑皮樣子。
他揉著眼掃視一圈,跋扈的大喊:“你們怎麽辦事的?軍爺們桌上都斷菜了,都他娘給老子利索著點!”
四下沒有人理他,他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揪過最近的一個年青軍士:“他娘的,老子跟你們說話呢,都是聾子嗎?”
蕭開眼睜睜看到那個年青人被掀倒在地,手裡的鐵鍋還盛著熱油,打翻時哧啦啦亂濺,差一點就潑在了他的頭上。
“你……”
年青人登時紅了眼,周圍的軍士聽到動靜一下子也聚攏過來。
那潑皮軍官被殺氣籠罩,一個激靈,酒醒了一半,扶住灶台惱羞成怒道:“你們想要幹什麽?造反嗎?”
年青軍士牙都咬碎了,看到那潑皮掏出軍官腰牌,衡量再三終究是沒有還手,憋屈得青筋暴起。
潑皮軍官反倒來勁了,自覺失了面子的他上前一腳踹在軍士膝蓋上:“他娘的, www.uukanshu.net 裝什麽裝,不敢還手就跪下給老子磕頭賠禮!”
幾腳下去,軍士隱隱有跪下的趨勢。
蕭開微微皺眉,正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
“好了。”
剛值完勤還披著甲胄的國字臉中年漢子聲先到人才至,路過蕭開的時候還跟他對視了一眼。
刀氣震動,有見獵心喜之意。
這漢子,竟然似乎是始輪境界?
中年漢子深呼一口氣,衝青年軍士命令道:“余守北余從武,到換班的時候了,先出去。”
名為余守北的青年似有不甘,但在中年漢子嚴厲的目光中,還是退了出去。
潑皮軍官還想揪住不放,中年漢子一個側身擋住了他。
“余從武,你什麽意思?他頂撞了本大人就這麽算了?你想被革除軍職嗎?”
潑皮軍官怒不可遏,將腰牌拍得啪啪作響,旋即又想到了什麽,
“那小子是你兒子吧?頂撞,不,襲殺上級可是死罪,你包庇親子,該當同罪!”
其拔出刀陰惻惻的開口:“不過本軍官心善,只要你站著不動讓我砍幾刀,這事就算了。”
“聽說你修為高深,砍妖不比砍菜難多少,今兒個老子也想試試砍高手的感覺,反正也砍不死你,怎麽樣?”
“余副將,不可!”眾多軍士急促的出言阻止。
余從武目光閃爍,一手上抬阻止了湧上來的手下,另一隻手緊緊握著腰間的刀柄。
良久,他目光灰暗,最終還是松開了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