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洛醫生。”

　　“是小天使啊。你怎麽啦?”一個十分好聽的女聲響起來。她就是洛醫生，全名洛十一，二十五歲，一個人在街道開了一家私人診所，或者說是繼承了她爺爺的診所。

　　“你現在忙不忙啊?”程羽衣一聽見她叫她小天使，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意又來了，但是她依舊強忍著。

　　程羽衣有時候覺得自己沒什麽特別的長處，除了忍耐性極強這點以外。

　　洛醫生聽出了程羽衣語氣裡的不對勁，關切的說道:“診所今天沒其他病人，你可以過來。”

　　“那我現在來了。”程羽衣如釋重負。

　　“正好一起吃飯。”洛醫生說。

　　程羽衣從衣櫃裡拿了一件超大的暗紅色的圍巾式披肩穿上，然後在試衣鏡前照了一圈，毫無破綻。她拿了一身換洗衣物放在袋子裡，帶著錢包和手機出門了。

　　每當程羽衣像個小紅帽一樣出現在她家門前，洛十一就知道這小女孩又受傷了。

　　“小天使，快進來。”洛十一趕緊過來迎接她。只是手才碰到她的肩膀，就聽見她輕叫了一聲，嘶～“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碰你。”洛十一的眼裡寫滿了心疼。

　　“他又打你了啊。”洛十一輕聲問。

　　程羽衣點點頭。

　　“這個人渣。”洛十一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她剛認識程羽衣的時候，她才二十一歲，那時候爺爺還在，她還不是一個人。四年了。

　　洛十一乾脆地將診所關了門。她將程羽衣帶到了最裡間，當程羽衣將披肩脫下，她看見她白色襯衫上幹了的暗紅血漬，已然知道程羽衣這次又傷得不輕。親生父親竟如此虐待自己的孩子，真是喪心病狂。“可能會有點疼。”洛十一幫程羽衣脫襯衫的時候輕聲說道。

　　“我沒事～”比起這點被打的疼痛，這點痛算不了什麽。

　　襯衫布與血肉粘連在一起，拉扯下來怎能不疼呢?但是程羽衣全程沒有喊一聲。洛十一看著程羽衣這倔強隱忍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這孩子真的堅強過了頭。

　　“你應該報警。”這不是洛十一第一次勸他。

　　“我不想被別人知道。”程羽衣的回答依然不變。

　　是啊。她能和她相遇，也正是因為那天她不敢去醫院，而去了街道衛生院，結果衛生院人也很多，那天剛好她家沒人，所以她就來了。誰知道這一來就是四年整。後來每一次被打得血肉模糊，她都是找她處理。整整四年了。她看著她的傷疤好了又潰爛，爛了又好，而她始終沒有說過一句怨懟的話。她如此哀傷如此沉默。洛十一本來覺得孤苦伶仃的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但是認識了程羽衣以後，她覺得自己簡直是生活在天堂裡。

　　“一切都會好的。你高二了吧。”洛十一安慰她。

　　有時候會發現我們的話語我們的人生都是如此蒼白。

　　所以芥川龍之介才會說人生還不如一行波德萊爾。

　　洛十一幫程羽衣處理好傷口換好藥之後，程羽衣就地換上了她帶來的黑色全棉襯衫和黑色工裝褲。她把帶血的衣褲放進袋子最裡邊，折疊好的鬥篷披肩放在最上面。

　　“謝謝你，洛醫生。”程羽衣認真道謝。她付錢準備離開。

　　“說了我們一起吃晚飯啊。還有你的手真的不用我幫你再看看嗎?”洛十一還是很不放心。

　　“這個是小傷，沒事。”程羽衣笑著說道。“飯就不吃了，我還要回去寫作業。明天還要上學呢。”程羽衣堅持離去。

　　洛十一也不再勉強。雖然她很想挽留她，但是又覺得也許也不合適。或許這樣的時候她隻想自己待一會吧。

　　“我的QQ一直都在線呢，有什麽事你就找我。我都在。”洛十一最後這樣說道。

　　“嗯。”程羽衣點點頭，又衝她微微一笑。洛十一看到她的笑容差點落下淚來。

　　洛十一把門打開，程羽衣再次衝她揮手道別。

　　洛十一看著程羽衣單薄的背影融進了夜色裡。

　　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水深火熱裡，不可言說不可逃脫。

　　***

　　程羽衣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九點整。

　　家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看來爸爸今晚是不會回來了。

　　程羽衣煮了一袋白象方便麵，這是她今天的晚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燙了，吃得太急了，程羽衣的眼淚好幾次都要掉出來了。

　　***

　　程羽衣真的每天都這麽出其不意啊。

　　秦笑笑看著程羽衣今天的裝扮，差點笑出眼淚來。 www.uukanshu.net 這才九月初，程羽衣竟然穿外套了?“羽衣，你你感冒了?”秦笑笑將笑憋回去了。

　　“嗯。有點冷。”程羽衣坦然地笑笑。

　　“怪不得。”秦笑笑也不好再說什麽。

　　不過，今天她為什麽不挽著我的手?秦笑笑等半天，也沒見程羽衣過來挽手。程羽衣察覺到秦笑笑的微表情，趕緊解釋，“我怕把感冒傳染給你，所以就沒敢挽著你的手。”

　　“這樣啊。”秦笑笑覺得程羽衣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哪裡怪。最後她總算看出來了！

　　“啊！你的手怎麽受傷了?”

　　“這個啊。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程羽衣故作鎮定。說完之後她忽然覺得有點搞笑，這個謊扯得真的好沒水準啊，誰切菜會切到手背上去啊，那不是切菜是剁手吧?當程羽衣正要重新說一個新的理由時，卻聽到秦笑笑說，“那你下次要小心一點啊。很疼呢。”秦笑笑說完就徑直往前走了。

　　原來笑笑沒有發現啊。

　　還好笑笑沒有發現呢。

　　嗯，竟然沒有發現啊。

　　挺好的。

　　“是很疼呢。”程羽衣苦笑一聲，附和道。

　　“哎～今天沒有遇見序南星他們呢。”秦笑笑在公交車上坐定以後，有些失落地對程羽衣說。

　　“是啊。”程羽衣掃視了一圈車內，確實沒有他們兩個人的身影。程羽衣現在也知道了他們兩個人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所以其實並不覺得驚訝。

　　那天他們能遇見，大概就是富家公子心血來潮體驗一下生活吧。

　　不過是消遣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