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教研室的蘭卡冷靜了不少。

　　現在，他在思考。

　　但他思考的並非是如何補救之前的行為，而是如何去在接下來的編制考試面試中脫穎而出。

　　原本的他是想聽從勸告，決定放棄原本“狂妄”的決定，這對他來說絕對是明智的選擇。但他發現自己在向著這個決定走的時候，他的內心是痛苦的。

　　他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他只知道在撕掉那張申請表的時候，他仿佛解開了身上的枷鎖。

　　——我只要做到那一步，所有的事情就都解決了。

　　攜帶著熱度的風刮過蘭卡的臉，但他的皮膚上的毛孔，他的眼角感受到的卻是涼颼颼的冷意。

　　“蘭卡——”

　　熟悉的女聲。

　　蘭卡看向前方，麗薩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正一臉驚喜地看著自己。

　　“嗯。”蘭卡點了點頭，他想微笑，但他的身體卻完全沒做出對應的反應。

　　“怎麽?”麗薩向著蘭卡小跑幾步，到了他的身旁，“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沒有吧。”蘭卡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倒是感覺現在很輕松。”

　　蘭卡這麽說著，他也想讓自己感到輕松，但他的心裡泛起的卻是黏糊糊的苦澀，因為它，自己的嘴巴幾乎張不開。

　　“哦——這樣才對嘛。”麗薩微笑，“說說，找到什麽工作了?”

　　“我沒有找到工作。”蘭卡強行讓自己表現地坦蕩。

　　“沒有?”麗薩的表情先是疑惑，隨後又恢復了笑容，“那也沒關系，現在的工作的確很難找嘛……話說，像你這麽優秀的人也遇到了些困難，看來今年的形勢確實不太好。”

　　“嗯。”

　　“我是來注銷一下志願的。”麗薩見蘭卡沒有繼續說話，便主動挑起了話題，“我決定不找工作了，就一心一意地繼承家裡的麵包店了。昨天晚上，我家來了個客人，那時候店快要打烊了，我就把剩下的麵包送給了他一些，然後他就和我聊了會天，說起了現在招聘的真相……當時我父親也在，他知道以後就同意了我放棄找工作的請求。”麗薩說話的時候，臉上的開心難以掩飾。

　　“挺好的。”

　　“那，蘭卡，編制內的工作其實很難找……所以。”

　　“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我剛才才從教研室出來。”

　　“哦，那……”

　　“我是來更改志願的，我之前的志願全部填了編制內的工作，但在知道編制內工作其實不缺人的時候，我就計劃著變更志願，去找一些普通的工作了。”蘭卡直接說出了一連串的話，這使得他似乎將自己的胃袋掏空了一樣，整個人一下子空了下來，腳底也輕飄飄地。

　　“那太好了，我還想該怎麽和你說呢。”

　　“太好了?”麗薩的話似乎觸及了蘭卡內心的某一個部分，這讓他不由自主地重複了這幾個字。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麗薩因蘭卡話一驚，隨即意識到了自己話中的不妥，“我的意思是，你更改志願的話，應該會輕松一些，畢竟非編制的工作對你來說應該是手到擒來的吧?”說完，麗薩小聲說了句抱歉，但這個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但我沒有把表交上去。”

　　“為什麽?”蘭卡的話讓麗薩有些摸不著頭腦。

　　“很複雜。”蘭卡呼出了口氣，試圖借此呼出內心的壓力，“那個申請表一人只有一張，而且在上面填東西的話不能有錯字或者髒汙染，否則作廢。而我在填表的時候，那張表廢掉了。”

　　“那應該沒關系的吧……說只有一張但問老師再要的話應該是有辦法的。”

　　“應該不是，維米爾和我說的時候，強調了這個規定。”蘭卡隱瞞了自己主動撕掉申請表的細節。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呀，走，我們再去要一張。”麗薩拉了一下蘭卡的手臂，但蘭卡卻絲毫不動，“怎麽了?”

　　“問題不在這裡。”

　　“那問題在哪裡?”

　　“沒關系，就這樣吧。”

　　“蘭卡，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說話一直不冷不淡……”麗薩皺著眉頭看著蘭卡的臉，但蘭卡的臉上完全沒有什麽表情，這更讓麗薩感到奇怪，“蘭卡?”

　　“我沒什麽事，改不了就改不了吧。我還是準備去面試原本填寫的編制工作。”蘭卡說完後，就向前走去，他想表現地灑脫一些，但，剛邁出一步的蘭卡感到自己的腦袋出現了一陣眩暈。

　　麗薩直接跑到了蘭卡的面前，伸出了手臂，擋住了蘭卡的去路，她的臉上滿是疑惑的表情，“蘭卡?你到底怎麽了?清醒一點啊。”見蘭卡停下，麗薩拉住了他的手，“你已經知道了編制的工作不好找了，自己已經碰了一鼻子灰了，而且，你還來這裡改志願了，那你為什麽現在放棄?就是因為弄髒了一張紙嗎?走，你就當陪我走一趟，我們兩個一起過去。”

　　說完，麗薩再次拉了一下蘭卡的手，但蘭卡仍然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著。

　　“怎麽了?蘭卡，難道你不想找到工作，不想幫助你的妹妹了嗎?”

　　“幫助妹妹……”蘭卡的嘴角突然出現了笑，他感覺自己內心的某個東西斷掉了，“幫助我的妹妹，我才應該去更不應該更改志願，除了那些編制的工作，找到什麽樣的工作能真正幫上我的妹妹?”

　　“你不能欺騙自己啊，蘭卡。”蘭卡的笑讓麗薩的臉上滿是關切，“現在，你能找到編制內的工作嗎?你得，你得先活下去啊。”

　　“先活下去……”蘭卡仍在笑著，“原來在你的心裡，我的能力是配不上那些工作的嗎?……嗯，我之前的那些行為太過狂妄了，我竟然還沾沾自喜， www.uukanshu.net 擺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哎，麗薩，我是不是在你的眼裡就是個小醜?一直表演著滑稽的鬧劇，你一直憋著笑不戳穿，就是想要多看我表演一會兒?”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蘭卡的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在他的臉上燃燒著。

　　“蘭卡。你瘋了嗎?”麗薩的眼眶通紅，她的表情在說她不敢相信蘭卡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我瘋了?可能是真的瘋了吧。”蘭卡摸了下自己的臉，“但這是誰的原因呢?是我嗎?我一直這麽努力，我是想做什麽偉大的事情嗎?我是想像斯菲爾德一樣名留青史嗎?完全不是，我就是想要治好我妹妹的眼睛！但是，路上卻掛滿了此路不通的標牌！”

　　“蘭卡……你別這樣……”

　　“我不這樣?你有我這樣的困境嗎?你可以完全不考慮困境，繼承什麽麵包店，但我不行！”

　　蘭卡直接丟下了麗薩向著走廊的盡頭走去。

　　麗薩看著蘭卡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她想要去拉住蘭卡，但現在的蘭卡在她的眼睛裡卻是如此陌生，“蘭卡……”麗薩最終還是發出了聲音，她有些口不擇言，“如果你失敗了，我說假如，你或許可以來我的麵包店工作，你放心，我會給你很高的工資！”

　　“麵包店?”蘭卡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哦——我在兩年內這麽努力，原來就是為了成為一名麵包店的優秀員工啊?”

　　“蘭卡！”麗薩看著蘭卡的背影快要哭了出來，“求求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你根本不是為了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