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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輕飛雪》第四章
  長長的夜晚,總是會讓孤獨的人心事重重,人生的陰暗也會隨之而來。在胡思亂想中,常常不能自已。原本那些,一些好的,正常的事會因為某個偶遇,自亂陣腳。像黃昏裡的雨,讓走在路上的人無法防備!

  在短短的十天中,他們經過一次兩次的接觸,從陌生到熟悉,陳紅綢覺得蘇童不僅長得俊,還是一個了不起的男子漢。

  然而,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悲情和貧窮。一個少年挑起一個家庭,閑了還要出去掙補貼;忙過了還要回去孝敬在床的母親。

  有一件事出現了反常,第三次,他再去陳紅綢的家裡時,他已成了那個家庭的貴賓。陳朝中是個石匠,農忙後基本在外開石建房,一跑就是幾十裡路遠,要晚上才回來。所以白天,陳紅綢看護著這個家庭和飼養那些兔子。

  這一次,他們不再顯得那麽拘謹了!

  她這個家庭也不是萬事俱備的,水缸裡要是缺水了,蘇童就主動去挑;若是沒柴禾燒,就去幫著劈柴。一來二去的,忙過去閑過來的,陳紅綢的心裡慢慢有了情素,想認他做個弟弟。在隱隱約約中,巴不得他有空就來坐坐,有時又恨不得他快點走。這個關鍵的因素在於她是個有對象的人,如果被人誤會,他的那位對象是會吃醋的。

  她說:“你家裡沒有姐姐,就做我的弟弟吧!”

  蘇童第四次再去時,陳紅綢的對象正好在她的家裡。這人塊頭大,也許是長期開拖拉機被油煙熏的,皮膚黑亮,臉盤大的像個盆。他在縣城聽到了傳言,未婚妻的家裡有個進進出出的小夥子,像是他們已經打上了火熱。

  蘇童剛一露面,這個大塊頭走上來揪住他就是一拳。

  “滾!”大塊頭咬牙切齒的說,“你這個窮種!”

  那一拳的力量是很重的,蘇童被打趴在地,半天也爬不起來。蘇童不是一個軟弱的人,想還擊,可是爬不起來。在那兒趴著,根本不明白被揍的原因。

  陳紅綢從屋頭出來了,手裡提著一根粗木棍,她走的很快,但步子很輕,大塊頭被打趴下時還以為是天降劈雷了。

  “你個雜皮,”陳紅綢說,站在大塊頭的面前,把手裡的粗木棍一指,“你罵誰是窮種?”

  大塊頭灰溜溜的走了,其實他剛才看見這個小夥子太嫩氣了,而且還是個背著書包的學生。並且陳紅綢已經給他說的很清楚,蘇童是大隊派來記錄種養殖的技術員。而且,不是隻到她這一家。現在,他逃的有些狼狽,陳紅綢這個家庭還是不敢惹的。

  大塊頭聽不進去,還是給了蘇童重重的一拳。這一拳是教訓,是讓他記著拳頭的厲害。好像打倒一個窮小子,是他的本領。並且,他自己也不是一個富人。

  陳紅綢感到十分對不起蘇童,也沒想到平常看上去老實本分的未婚夫居然是個野蠻,心狠手辣的人。她估計,他們的事情該結束了。

  蘇童並沒有立即答應做她的弟弟,也不好直接拒絕。當時低著眼,裝著在考慮另外一件事。他像是清楚這種姐弟意味著什麽,在將來會有一種難說分明的厲害關系,極有可能惹出來一場風波。現在,這風波已經出現了,而且自己什麽也沒有說過。

  接下來,蘇童盡量少去陳紅綢家,為了應付工作,有時把以前的記錄照著抄一遍。

  然而,大塊頭聽到的那些傳言,這個散播者正是蘇傳林。

  蘇童天天往公社跑,蘇傳林覺得很奇怪,他去那兒做什麽?於是,他抽時間去跟蹤,了解信息後才想到公社的事,何國昌在故意照顧這小子。因為按政策,蘇傳林也在這個條件內,並且也收到了去開選舉大會的通知。他可不稀罕這份跑腿費力的工作,壓根也沒瞧上那點補貼。只是讓那小夥子得逞了,整天跑來跑去的,顯得太招眼。如果將來在大隊辦公有了一個座位還不得把人羨慕死。當蘇童在陳紅綢家裡進進出出時,蘇傳林想起這個女子有個對象在城裡開拖拉機。那人曾見過面,偶爾也打招呼,是個大塊頭。這事不能直接說,找到另外一名跟大塊頭一起共事的拖拉機司機,把這事渲染一番。他說:“你聽人說了嗎?那個人的未婚妻有了另外一個人,就在她的家裡。已經打上火熱了,那個人真可憐!”

  蘇傳林為什麽要別出心裁?蘇家彎不能有蘇童存在,否則,對他來說早晚是一個雷。

  陳紅綢的家,一次兩次不去還說的過去,在工作上長期作假可是不行的,蘇童想到這一點,不得不硬起頭皮走那條路。

  自從發生了那件事,再次見面時有一種別開生面的場景,她家裡的事是她各人的事,不再是上次的樣子。蘇童一心隻做工作,害怕那個大塊頭再次冒出來,隻想做完就走。

  “你最近怎麽不來了?”陳紅綢問。

  蘇童說:“我有其他的事。”

  “可是你去了別的家裡。”

  “那是必須去的。”

  “像今天一樣?”

  “可不?”蘇童說,臉紅了,“像今天一樣。”

  “是我害了你。”陳紅綢說。

  “不,是我害了你。”

  蘇童說話時已經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翻開那個紅本本,準備在小桌子上記錄今天的工作。

  陳紅綢來到他的背後,伸出手在他裸露的脖子上輕輕撣了一下,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看,哪裡來的揚灰?”

  “是嗎?”

  她又轉到他的前面來,把一點黑乎乎的東西給他看。

  蘇童笑了,正是這不經意的一笑勾了陳紅綢的魂。

  “這人真好看!”陳紅綢的心裡的波瀾瞬間湧動了起來。

  萬物是美妙的,隻願他這一生!

  她興致勃勃的,大喜在望了,又接著說:“我跟你說,我同那個人的關系已經完蛋了。”她說。

  蘇童問:“是因為我嗎?”

  陳紅綢若有所思的說,趁勢點了一下頭:“是有那麽一點。”

  “那往後我還是不要來的好。”

  她激動了,這不是她想要的。

  “我都跟你說了,我跟他的關系已經完蛋了。”

  “怎麽會這樣?”

  “可不就這樣了!”

  “為什麽?”

  “因為他是個心眼極小的人,以為我們存在著那種關系。”

  “什麽關系?”

  “鬼曉得,反正他是不會要我了。”

  “真對不起,給你帶來傷害!”蘇童顯得有點發慌,想逃走,這已經是他的專長。

  “不!”陳紅綢說, “這不怪你,是緣分的問題。”

  “緣分?”蘇童把眼睛睜的老大了,清澈透明的眼睛的目光把人盯著看,陳紅綢已經癡癡的醉了。

  “我得走了。”他說。

  蘇童忽然想到了楊慧林,說完起身走了,陳紅綢從屋頭攆了出來,幾個快步就把人攔在了前頭。他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側身溜了過去,似乎有些絕情,但除此之外像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陳紅綢忽然說:“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蘇童的心裡被震住了,把腳步停了下來,他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會給工作帶來負面影響。另一邊,那兒已經有了一個楊慧林。

  “是因為你有了楊慧林?還是因為我有過大塊頭?”陳紅綢又問。

  “紅綢姐,”蘇童說,轉移了話題,“我們不妨研究工作,我還得為那補貼的五毛錢操心。”

  “工作?靠你每天五毛的工作,你媽媽的病……”

  “我知道,可是我該走了。”

  “我等你的消息!”

  他走了,拖重沉重的步伐,那是一副可憐相。在那一身舊衣服的裝束下,像一個剛從遠方回來的遊民。

  因為沒錢,他母親的病已經拖成了慢性病,不是大隊幫助早已經歸天了。每天苦藥水不離嘴,每天五毛的補貼等於杯水車薪。陳紅綢說的是實際話,也恰好是蘇童的痛處。

  蘇童知道陳紅綢了不起,別人養兔基本上失敗,而她卻年年賺錢,生意已經走到了市裡面。誰娶了她,誰的家裡就翻了天。不過,來得太突然,也太快了些,自己還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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