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兆秀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曹磊是非常了解的。
徐兆秀是一位非常講{地位}的主官,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比指導員小了快十歲的情況下,屢次因一些中隊事務與王惠爭論不休。
這種好勝心,可以趨使他和指導員吵得臉紅脖子粗,也可以趨使他不計後果地闖入最危險的災區搏命。
所以說,人無完人。
鋒利的性格就比如雙刃劍。
會傷人,但也可以救人。
曹磊基本可以確定,徐兆秀滿心歡喜地跑去大隊部為他請獎,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個中隊嘉獎,未能落實,這讓徐兆秀心生不滿。
但是徐兆秀他又不能意氣用事越級上報支隊?
這不符合他年輕多智的雪豹作風。
所以。
他剛才看到富安江電視台的過來采訪,立刻規劃好了自己的行動路線。
他現在企圖改變付悅一行錄製流程的行為,就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徐隊長現在隻想做一件事:大力推曹磊,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影響擴大化!
那麽來說,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曹磊默默抬眼看著器械訓練區的鋁合金天花板。
那邊三個不同重量的沙袋,垂吊於天花板下。
‘好處就是,這件事如果經由輿論發酵也好,陳校工廠密縫機設別升級以後,連帶著重大產品升級帶來的商圈震動也好,大隊未能批複我中隊嘉獎這件事的責任,將不可能由隊長他承擔!
‘至少,他往上報了!
‘而且,這件事如果擴展為專利的覆蓋,輕工業設備大跨步大提速大增產的開口,徐隊長將成為第一個‘放哨人’,哈哈,對,放哨人,這個詞,非常適合。’
‘至於發展到哪個地步誰都說不好,但是隊長他未雨綢繆啊,已經幫自己想好後路了。’
曹磊不著痕跡地盯著徐兆秀與付主播侃侃而談,眼睛又瞟了瞟那蘭花後面的女同學。
付娜手指輕輕地捏著風信子抽出的嫩芽,眼波時不時往曹磊身上曳動,嘴角遍布欣喜。
這個女生也和十八九歲的其他少女一樣,處於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青蔥歲月。
她肯定不知道眼下,自己姐姐和徐兆秀在聊些什麽。
甚至於周圍這些戰友,他們也只是關注到很淺顯的一層。
比如說。
寧鐵峰,莊睿,他們只是聽出隊長有意大力將曹磊往外推的意思,因此悶悶不樂,滿腹憤懣地朝自己身上翻白眼。
王爽胡玉怡那一類的,就更是猶如聽天書般,時不時伸手摸一下耳朵,盡顯笨蛋本色。
但是對於曹磊來說,他心中亮得跟明鏡似的。
徐兆秀的所作所為,在一定程度上與曹磊的利益保持了一致。
其實,曹磊何嘗不想讓自己取得的成果,影響力最大化呢?
只有影響力最大化,軍功才有可能翻漲,系統獎勵才越是豐厚啊。
然而,在部隊,將整體的榮譽放在首位,個人的成績擺在後面,是通用做法。
他之前種種將趙高亮描述為居功至偉的話術,也是有這種傳統的前提之下,才說的,那對他而言同樣是利益最大化。
現在,隊長卻突然送來了這麽一份大餐,曹磊他要是推三阻四,可是暴殄天物了!
打金工作室小老板的市儈和唯利是圖,一瞬間令得曹磊腦內風暴席卷開來。
他要好好想一想待會兒的話術了……
此時。
在這個名為{推廣中隊優秀人才}的無形舞台上,只有兩道光,籠罩在兩位主要演員身上。
一個是徐兆秀,一個是曹磊。
當然了,在徐兆秀那邊,他一定覺得自己才是這個舞台上的主角,曹磊的電腦技能無非是他可以命令的士兵罷了。
但是在曹磊眼裡呢,雪豹,你還是太年輕了啊。
‘對你有好處的事,對我來說,好處甚至更大啊~’
曹磊心中布滿了喜悅,脖子挺得更直,臉上的表情顯得更是嚴肅和認真。
付悅其實一早就明白了徐兆秀的意思,但是她覺得,一個中隊主官寧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將一個士兵的作用提升到整體的層面之上,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都想直接問徐兆秀,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但是這話很不禮貌,付悅不可能說。
她隻好借打電話征詢領導意思,走到一邊去。
台領導聽罷付悅匯報,同樣感到匪夷所思,‘這對徐兆秀隊長有什麽好處嗎?你可以問問他嗎?’
‘我不能啊,領導,哪有人會把自己的真正心思說出來啊,哎呀,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要把他們的指導員叫過來問一下。’
‘你別叫了,顯得不尊重人,落了下乘,我打電話。’
台領導自然是有王惠指導員的電話的,結果台領導向王指導員婉轉地表達了錄製計劃的主題可能有所改變之後,王惠披著衣服,火冒三丈地跑了下來。
“兆秀隊長!”
“王指導員。”
徐兆秀顯然沒有想到他們在器械區的一番對話, 會將遠在辦公室裡搞台帳的指導員引來,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曹磊心想他可就太嫩了,這種事情,不得到指導員的承認,那是堅決不行的。
“主導政工工作的是我,還是你?”
王惠這一次,倒剪著眉毛,毫不留情地叉著腰大喊起來。
他個頭高大壯碩,像座小山似的壓蓋在徐兆秀眼前。
其壓迫感,令周圍人不禁繃緊了身體。
“王指導員,當然是你了。”
徐兆秀臉上淡笑,眼睛裡一絲閃躲迅速斂去,化為強硬。
“但是,曹磊取得的成績可不是一片皮毛就可以輕易帶過的,他給陳校廠子挽回的損失,和將要產生的利益,何止百萬,我們應該突出他的成績。”
王惠狠狠地甩出手指頭,“聞所未聞!榮譽從來都是集體的,不是個人的,他曹磊再有能耐只是一個兵!一個兵,他沒有班長沒有這些戰友,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他不是蘭博,這裡不是第一滴血的劇情,上戰場沒有兄弟給你遮擋後背,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徐兆秀臉色有些發紅,他注意到有些新兵已經在拿顧忌的眼神看王惠了,他猛地往前一挺身。
剛要衝撞對方,身後卻傳來了一句幾乎淡的很難聽清的話語。
很簡短,卻讓徐兆秀瞬間收回了青筋暴跳的脖子。
由於他此時的站位,與曹磊僅僅三步。
而,王惠指導員正在大發雷霆。
所以沒有第三人聽到這句話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