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打了足足半小時電話,扭頭髮現整個小飯堂都在看他,臉上立刻充滿了歉意。
“打擾戰友們用餐了!對不住,對不住!許盛,再去弄點煙⑨過來!”
“⑨不用了,今天到此為止!”
那邊徐兆秀趕喊了一嗓子,連忙起身,疾步走到陳鋒面前,語氣裡充滿了關心。
“遇到事情了?”
“沒事,徐隊長你替我照顧好新同志們,我先回廠裡一趟。”
陳鋒只是搖頭,一副雲淡風輕樣子。
但其實曹磊可以看出,他所遇到的問題應該頗大。
陳鋒自認為優雅從容的笑容,在局外人看來,只是一副苦笑。
這時,王惠指導員也快步走了過來。
高大和氣的他,大手在陳校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由於大家喝的都是囍⑨不是悶⑨,醒得超快,長久的軍地合作關系加上彼此之間非常對胃口,陳校房所已經不簡簡單單是富安江中隊的共建單位了,更是互相攙扶、互相關照的好兄弟。
王惠指導員聲如洪鍾道:“你有問題就講,都是自家的兄弟,沒有問題的,你廠裡需要人嗎?需要人手我把弟兄們都叫上。”
房所打了個酒嗝,遠遠坐在桌上斜著眼睛看他們,“講!不講,你就是沒義氣,我們所裡有車有人,我一個電話,我就……”
這時,趙高亮和陳雪斌以及三班長譚前程,也都主動靠了過來。
大家七嘴八舌,懇請陳鋒校長將麻煩講出來,大家是真心想要幫忙的。
最終,陳鋒抹了下嘴角,看向營區,“唉,唉,嘖,如果大家真能過去幫忙的話,倒是能幫著裝裝貨什麽的,多少可以縮短一些發貨時間,我少賠一點錢……”
徐兆秀王惠面面相覷,由王惠問:“聽出來是發貨的事了,怎麽有我們幫著裝貨,最後還要賠錢呢?人不夠我打電話去支隊調人。”
“誒,不是人多人少的事情。”
陳鋒乾脆把實情吐露了出來。
原來,是他那兩家外貿皮包廠機器出故障了。
什麽機器呢?
一種從琺國引進的工業密縫機,專門加工厚皮革的。
皮革包沒有這種密縫機幫忙,加工出的成品就很容易開線。
他兩家工廠用的都是這家琺國品牌的密縫機,一直沒出過毛病。
今天流水線正在作業,兩個廠,合計五十台密縫機,突然同一時間罷工了。
廠裡技術員把機器拆了又裝回去,都沒發現是哪裡出了毛病。
讓人疑惑的是,兩個廠距離十多公裡,根本沒任何連在一塊的東西,卻一塊出毛病了,跟商量好了似的跟陳鋒找不痛快,這叫一個邪門啊。
關鍵是上上周,人家歐洲客戶在陳鋒這裡下了一筆大單,後天就是發貨截止日期了,違約的話陳鋒將面臨至少三百萬軟妹幣的損失。
“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是有一次我做的包包被朋友帶到歐洲,人家那邊一個包行老板看中咱們做工了,說以前總以為咱們中國人隻做粗加工,沒有匠人精神。
“沒想到還有咱們廠這種國貨精品?二話不說,就跟咱們取得合作了。”
陳鋒看起來很是氣餒,“我這還是第一次做那麽大筆海外單子,真不想給他弄砸掉,不只是賠錢的問題,人家還會看不起咱們整個江浙製皮行業。”
徐兆秀聽懂什麽意思了,就問:“我記得咱們富安江那麽多皮包廠,你又是行業龍頭,借人家的機器過來用啊。”
“不行啊。”陳鋒眼裡帶著一抹無奈,那無奈中又有些微微得意。
“跟我合作的密縫機生產商是琺國一個小眾品牌,祖輩是專門給國王禦用製衣的,非常牛,我是費了好大功夫,專門在琺國盤了個酒莊和他們廠老板拉關系才弄到他們家機器的,不然他根本不賣中國人。
“這密縫機可以穿1.3㎝厚的瘋馬皮,放眼全國,都找不到這種機器,我去哪兒借啊……”
好了,這下全明白了,的確不是人多人少的事情,是技術受限啊。
說完這些話,那邊醉醺醺的房所,梗著脖子衝這邊喊,“它娘娘滴,我們中國十多億人!連個雞脖1厘米的啥皮都穿不透!我特麽不信邪!”
他這句話是醉話,可是卻讓小飯堂整個靜住了。
所有人無不抿緊嘴唇,陷入了深深的沉悶。
良久,譚前程語氣不無鬱悶地說:“我家裡就是做皮鞋滴,也有密縫機,丹溪,我們那種只能加工⑧㎜滴!我們那種是國產機,故障率還高,整天fai!fai了就要找人修理,不用還不行。”
這話沒起到任何正面效果,還把陳鋒說得是連連歎氣。
這次王惠指導員少有地在譚班長頭上狠狠給了一記大拳頭,“就你小子話多!”
曹磊心想你們是把思路整歪了,這會兒是體現愛國情操的時候嗎?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嗎?
現在需要討論的重點是怎麽恢復生產啊。
可是酒醒了之後,大家就不能像剛才喝喝喝的時候那麽隨意了,他還是一個普通新兵。
隊長指導員班長都圍著出主意呢,他能加塞進去提意見嗎?
那不是顯得他能,別人都傻嗎?
但其實,曹磊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去解決陳鋒所遇到的問題。
他乾過打金工作室,會一點編程知識,覺醒了編程變強的系統。
可是,跟維修密縫機有半毛錢關系啊?!
正想著想著呢,營區裡又是一陣車笛響起。
一輛掛武警牌照的寶馬X3開了進來。
車子黑燈瞎火了幾秒鍾,有人推車門下來了。
黑影重重中,隱約見得那高一點的身影肩上啥都沒有,低一些的人影肩上有三顆金星在晃。
三顆金星的一下來,就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扛著臉亂看,不時指一下那遠處的花園。
“李亮,你看那邊,www.uukanshu.net 是風信子嗎?他們種了兩個花園的風信子?你等會兒給我找張報包一捧回去,我屋裡花幹了。”
“這不太好吧!張隊!”
“我讓你包你就包,你哪那麽多話!
“他們中隊搞得蠻好的,那邊還在吃飯嗎……”
徐兆秀仔細往前探頭看去,又揉了揉眼睛。
突然
他拔腿就跑,還衝小飯堂連連擺手。
“疏散,疏散,回自己班裡躺床上去!快,快!”
王惠聞言,當機立斷,下了解散口令,親自帶頭往樓上跑。
結果,還沒等人跑出小飯堂,就聽見隊長的聲音,在前面空地上嘹亮響起。
“報告張方隊長同志!富安江中隊全體官兵剛剛用餐完畢,正在洗漱,準備休息!請你指示!”
請你指示,不是請您指示,這事兒就好辦一些了。
“哎呀,指示不敢當,不敢當啊~”
曹磊隱約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反應過來那一瞬,就看到張迎雪出現在了小飯堂底下的廊燈光圈裡。
她這次警容嚴整,尉官帽壓在頭上,漆黑的帽簷下是一雙含笑雙目。
看見曹磊時,臉上容光煥發,表情之猥瑣像極了偷油吃的老鼠。
“曹磊!”
張迎雪雙手插兜,嘴角掛著得意,直接攔住了曹磊欲圖繞開的腳步。
“到。”
曹磊望著比他高半個頭的張迎雪,抬手敬禮。
張迎雪卻抻直了脖子,四下裡張望他們餐桌上一支支空掉的酒瓶,“呦,你們喝酒呢?我這是來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