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修仙者”這個猜測,就像一顆異化的樹種,深深扎入了葉凡的腦海中,瘋狂地蔓延出龐大的根系。
‘那個紫瞳的主人,就是這個世界的土著修士?不妙,搞不好這回真要惹禍上身了。’
咯咯。
回憶起那雙紫色眼眸和那比山嶽還要厚重的意志,不知不覺,葉凡敲擊桌面的手掌已經握得骨頭作響。
“葉公子?”
李月寒自然發現了葉凡的細微變化,語氣不安又關切地低聲叫道。
‘就憑現在的我,絕對不是紫瞳主人的對手。
上古采氣士嘛……’
“哦,沒事。李前輩,那上古采氣士到底是何方神聖?”
葉凡的反應讓李月寒紅唇一揚,雖然好奇葉凡為何有此問,但她的目的總算是達到了。
“不瞞公子,其實我對上古采氣士也所知不多,只知道他們可能在諸國時代之前的空白年代活躍過。”
“他們?諸國時代?”
葉凡拇指摩挲起食指指腹,對於諸國時代他也是有所耳聞。
《大周紀事》中就曾經提到過,正是大周高祖皇帝柏廣陛下,以無敵之師橫掃九州、一統天下,自此結束了分裂長達六百多年的諸國爭霸時期。
諸國時代再往前,歷史就好像出現了斷層。
或許是因為戰爭損毀,也可能是時間太長,古書被蟲蛀腐爛了。
總之,幾乎所有現存的史籍古記對這個失落的年代都語焉不詳,因此後人就用“空白年代”來稱呼它。
李月寒抿了抿唇瓣上的水漬,接著說道:
“這些秘聞都是我幼時聽家師所述,傳說那些上古采氣士有的能搬山填湖,有的能呼風喚雨,還有的甚至能馴服火焰雷光作為寵物。”
見葉凡低眉不語,李月寒春雨潤葉的細膩聲響起,“本來我一直都將家師的話當神話故事聽,誰知今日得遇公子的神妙手段,這才意識到上古采氣士可能真有其事。”
李月寒說到這裡,便不再多言,只是又給自己續上了一杯茶水,默默品茶。
葉凡知道她是在給自己消化信息的時間,所以也不急著說話,房間內陷入了沉靜。
屋子外,一顆黑茸茸的腦袋正謹慎地貼在門上。
陸雪欣雙臂抱胸,表情無奈地瞅著師姐的側臉,不時口中歎氣。
“奇怪,怎麽突然都不說話了?”
由於房間隔音效果不錯,遊星月聽得烏眉緊鎖,偶爾才有一兩個字蹦噠進她的耳朵裡。
哐啦。
木門陡然被打開,遊星月嚇了一跳,腳底打滑險些摔倒,得虧後面的陸雪欣眼疾手快抱住了她,這才避免遊星月以頭撞地的命運。
“星月,雪欣!你們兩個妮子在這做什麽呢!”
李月寒看出這對師姐妹在外偷聽,頓時扳起俏臉,秀眉倒豎,語氣不善地斥責道。
陸雪欣和遊星月還是很怕生氣時的李月寒,眼看自家師姑(師傅)要發威,當即垂下臻首作唯唯諾諾狀。
葉凡對於這三人的相處模式感到有些好笑,先前遊星月的殺伐果決與現在的裝作鵪鶉實在是反差太大。
“前輩什麽時候回山,托人來告知我一聲便是,我就不打擾前輩教育弟子了。”
對李月寒拱了拱手,葉凡在二人直直的注視下果斷地出了小院。
事實上,以葉凡現在的感知能力,早已經察覺到門外有兩個家夥在偷聽,不過他也不打算戳穿就是了。
走出院門,葉凡的神情頓時凝滯下來,淺白色的身影如同移形換影,眨眼就到了客房前。
“不在?應當是回秘境了。”
葉凡的視線掠過架子上的漆黑小鼎,靈識感應中杜玉書果在酆都城。
此刻葉凡也沒心思與杜玉書交談死後的秘密,他的全部注意都落在了那紫瞳主人上了。
噹噹噹。
三枚褐色彩華從白袖中射出,落在了圓木桌上,迅疾地打著圈圈。
葉凡注視著高頻自轉的銅錢,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昨天算出的卦象:坎卦,寓意寒冬、黑暗,內有危險暗藏。
“難不成,紫瞳主人就是我的劫數?”
葉凡低聲嘟囔著,面容陰沉如水,指頭用力之下竟在桌上留下了幾個坑洞。
終於,在葉凡冰冷的視線中,三枚銅錢晃晃悠悠地停了下來,無正無反,恰好直直豎立著。
“了不起,居然連來自《仙書》的卜算之法都算不出來嗎。”
自葉凡穿越而來,先是以通玄法門練出了透明靈氣,一招霧氣外衣縱橫武林。
後又憑借先天一炁觀想法將凡人精神力轉化成了靈識,在如此基礎上用出的元素符籙可謂是無往不利,未逢敵手。
誰曾料到突然冒出了這麽一號人物,不僅神通廣大,就連《仙書》的術法都失了靈。
“麻煩,這次是真的麻煩了,早知道就……”
葉凡苦著臉,手臂撐著桌子,單手撫面按捏眉心。
恍恍惚惚間,葉凡突覺光線變弱了,眼前的屋內陳設好像多了一層模糊的濾鏡,四周灰沉沉的。
與此同時,耳邊也有囈語浮現,葉凡想要抓住它,又無計可施,那囈語似乎正是從他的腦子裡傳出來的。
‘你就不該去救她們!現在要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他人死活與你何乾,你忘記自己的目標了嗎!?’
‘寒水的人殺了魔道的人,結果被魔道的人淫辱了不是活該嗎?’
‘不要忍了,去放縱自己吧,那些女人根本反抗不了你的!’
無數惡毒殘忍、荒誕蠱惑的念頭如同雜草般,在葉凡的心中狂茂滋生。
“不、不對勁,中招了嗎,到底是什麽時候?”
葉凡使勁甩了甩頭,原本乾淨潔白的臉頰滿是詭異的紅暈,飽滿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就連眼角也染上了一絲猩紅。
那若有若無、聽不清楚的囈語攪得他心煩意亂,限制獸性的理智防線被打得潰不成軍。
哢擦。
葉凡顫顫巍巍地伸向茶杯,可視覺上出現了錯位偏差,手掌將茶杯打落在地。
清脆的響聲並沒有驅散葉凡腦中的迷霧,他覺得自己更渴了。
就像是骨頭的縫隙中發生了病變,銀白的骨面上生出了密麻的瘤種,無時無刻吮吸著體內的生機,引誘人的心智產生畸化。
……還……因。
怪異的囈語聲再次回蕩,葉凡頭暈腦脹,破壞一切的衝動、發泄欲望的渴望、屠戮生靈的凶性、自我毀滅的墮落,種種負面不堪的情緒宛若即將破籠而出的野獸。
“該死!要控制不住了!”
若有外人在場,就會發現葉凡此時早已沒了人樣,猙獰扭曲的五官,滿臉都是血紅,甚至連如玉的手掌都充斥著不祥的紅色。
‘怎麽辦,怎麽辦!再沒有辦法可真就要,先天一炁觀想法!’
在心理堤壩失守的刹那,終得一絲靈光閃過,葉凡孤注一擲,將全部的希望押在了先天一炁觀想法上。
深藍色的湖面潮波洶湧,一道盤膝而坐的身影在湖心顯現出來。
猛烈的颶風形成龍卷,強大的氣流帶起了湖水,一浪接一浪,拔高的浪潮直奔湖心人影而來。
葉凡神情不變,於腦中觀想三條完美弧線,弧線相互纏繞組成了一團氣體的形狀。
氣體圖案的邊緣泛發著介於瑩白和乳白之間的白光,照得心暖暖的,能拔出心中的一切不平靜。
啵。
白色的護罩將葉凡護持住,任憑浪高水急也不能影響觀想者分毫。
那颶風好似有自己的意志,見浪潮對葉凡不起作用,就親自撞了上來。
高速運轉的氣流將湖面撕得粉碎, 整片空間到處都是飆射的水線。
滋滋滋。
切割金屬的噪音響徹湖面,龍卷颶風的風緣就是鋒銳的刀刃,傾力地斬擊在白色護罩上。
不過幾個呼吸,白色護罩上就出現了道道裂縫。
然而,葉凡依舊閉眼觀想,對緊急的情形視若無睹。
那團氣體的圖案在葉凡的描摹下,不知何時居然發生了變化。
兩側的弧線向外凸起,內側的弧線開始變形,在圓形的圈子中定型成了“S”狀。
太極圖——陰陽魚。
俄頃,一道太極虛影自葉凡座下延伸,覆蓋住了整片湖水。
太極虛影緩緩轉動,同那磨盤頗為相似,龍卷颶風在磨盤的壓力下,登時被磨成了虛無。
風消浪散,一切歸於平靜,深藍的湖面倒映著上空,宛如藍寶石鏡子,太極陰陽魚漸漸下沉,融進了代表深藍靈識的湖水中。
屋內,葉凡睜開雙眼,黝黝黑眸吸引無量光芒,雖未有目光如電,卻也是神瑩內斂。
我們還會再見的,外來之因。
這回,葉凡徹底聽清了囈語的全部內容,正是紫瞳主人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哼。”
葉凡內視己身,果然在腦海的隱秘角落處發現了一條紅色的細線。
紅線預感到危險,立刻扭動著向顱下逃竄,身形靈動與毒蛇無異。
然深藍靈識早已今非昔比,只見其裹挾著陰陽大磨直接圍困住了紅線,太極圖轉動下,紅線灰飛煙滅。
至此,心劫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