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雅騎馬追上林耶爾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等待著,而在他的周圍卻遍布著一個個面目凶狠卻殘留著恐懼神色的男人的屍體和累死的馬,林耶爾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跡,僅是看了幾眼,蕾雅便知道地上那些人到底是誰殺死的。
蕾雅停下馬來,驚愕地看著他:“你、你......”
“來的太慢了。”林耶爾徑直打斷了她的話,他站了起身,朝著蕾雅的方向抬起右手,轉眼間,他的右手再次化作數之不清的黑色細絲,迅速地將她捆綁了起來並拉下馬來。
林耶爾騎上了她的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她,目光冷淡地說道:“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山賊,所以我殺了他們。”
蕾雅頗有些驚訝地看了他幾眼,也不顧自己目前被捆綁住的不雅姿勢,連忙說道:“我相信你是個有守則的騎士,就算你在逃跑的時候也沒有殺了我才逃,現在還願意向我解釋,這些都說明你仍然在堅守女神大人的教義......可你能逃到哪裡去?這個世界上除了失落海之上和銀月聯盟都有教會的耳目,可你投了銀月聯盟和失落海的那些海盜的話真的完全沒有挽回的地步了,教會會徹底將你視為背叛者。相信我,相信普茨庫大人,相信教會和女神大人的仁慈,跟我們回去聖城吧,你一定能得到一個公道的。”
“失落海?”林耶爾卻反而注意到了她話中的別的詞匯。
“......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不能就這樣逃走,你這樣做不就辜負了蒙茨要塞的同伴們的......”
“怎麽去失落海?”
“......”蕾雅一時間責怪自己怎麽這麽多嘴,居然給對方多提供了一個逃離教會的渠道。
林耶爾見她不肯說,重新下了馬,將地面上那根絆馬索用風刃切斷,然後再用來綁在蕾雅身上。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將右手上的黑色細絲松開——李維已經徹底寄生在他的手上,只要李維不主動進行控制,他就能將此當做自己真正的右手似的進行靈活操控。
“我本來是打算把你丟下在這裡的,現在我改主意了,在我出海之前,你就做我的人質吧。”他將蕾雅扛起來放在了馬背上,再用繩索將蕾雅的身體綁緊在馬背上,然後他再次上馬。
蕾雅哭笑不得:“你拿我做人質有什麽用,教會的追兵可不一定會因為我就放過我。”
“我對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而你正好可以做個導遊。”
“什麽導遊......算了......哎......”蕾雅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她本以為頂多是追不上人而讓普茨庫大人對自己失望罷了,這下子不僅僅是失不失望的問題了,而是她會不會成為教會的恥辱。
幸好,至少綁架她的人還是教會的人......嗯,原來是教會的人,她看出林耶爾是一心要做叛逃者了。
嗯?等等,被異端綁架不是比被異教徒綁架更加糟糕嗎?
她來不及細思,因為很快馬匹急行的速度不斷地使她橫放在馬背上的身體顛簸不停,腹部不斷受到馬背的撞擊,讓她痛的臉色都變得青白起來了。
“喂!喂!至、至少......嘔......讓我坐、坐......坐好......嘔......”
......
她,蕾雅,一個沒有姓氏的平民之女,在小時候的所居村社遭受海盜襲擊而付之一炬後,以孤兒的身份在教會治下的修道院裡長大成大,且以堅定的信仰和出色的成績進入教會。
她,蕾雅,在進入教會後因看不慣教會內的種種腐敗現狀而遭受排斥,而在遇到有意革新教會現狀的種種陋象的卡勒.普茨庫後,決意追隨他重造一個新的教會。
她,蕾雅,夢想是成為卡米爾女神教會自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女聖騎士長,而現在她正在她的夢想之路上遭受著莫大的挫折。
她,蕾雅,正被一個背叛教會的瘋子綁架著,而且這個瘋子還在路上以正義之名大殺特殺......
她,蕾雅,本以為她作為教會革新派的一員已經足夠激進了,現在她深深地覺得自己還是太保守了。
“三天時間裡,已經碰上了不止一夥盜賊了,這是一個何等世道混亂、不義的時代,你覺得呢?”她面前的男人一邊拿著從盜賊那裡奪過來的闊劍戳著被吊掛在樹上的盜賊屍體,一邊向她感慨般問道。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確實是一個世道混亂的時代,如今教會的勢力已大不如前,沒法將其權力的手掌伸到各個附屬國下,不同的國家之間互相征伐,戰爭導致平民流離失所、落草為寇,可是,就算是他們聖騎士也不會對盜賊們一概殺之,畢竟不是所有的盜賊都是自己想做的,甚至有的盜賊還沒來得及犯下重罪。
接著,她聽見他喃喃自語道:“呵,就憑這個世道的現狀,就算惡魔入侵了,又怎麽可能抵禦得了,或許我真不該回來......”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蕾雅已經發現他的精神似乎有點混亂了,時而後悔自己回來這個位面,時而聲稱他該行正義之事,時而麻木不仁沉默不語,時而在睡夢中驚醒後說些自嘲之語......不得不說,她有些害怕了。
毫無疑問,跟一個性情反覆的瘋子相處,這帶給她不少的壓力,何況她整天都幾乎被捆綁在馬背上,即使有時間歇息也是一直被監視著,可以說真的是兩人從未脫離過這種貼身狀態,她真希望不是跟這樣的瘋子處於這麽親密接觸的狀態。
多虧山賊們的饋贈,原本隻披著一身粗布的林耶爾如今重新裝備上一身粗糙的皮甲和闊劍、弓弩等武器,原本他在手無寸鐵下就能憑借那詭異的右手和無限魔力獨自解決一夥夥盜賊團了,現在他還能重新發揮出在多年與惡魔的戰鬥中學到的戰技,蕾雅已經不知道一個高階聖騎士能否阻止得了他的瘋癲行為。
高階聖騎士已經是教會中的精銳了,如果連高階聖騎士都無法阻止這個瘋子,那恐怕就得是教會中最頂尖的那批人才行了。
這麽一說,蕾雅發現他的實力竟是比人們意料中的更加可怖,因為他的實力在這個世界上縱使算不上頂尖,那也及得上一二線水平了。
將在此處擊殺的盜賊逐個倒吊在樹上後,林耶爾再次帶上蕾雅騎馬出發,隨著那熟悉的顛簸,被橫放在馬背上的蕾雅回頭看向那棵倒吊著十幾具屍體的大樹,不禁覺得頭皮發麻,這看起來像是教會對待異端的做法......莫非他真把自己當成了卡米爾女神的代言人了?
騎行良久,兩人來到一個山坡上時,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向下俯視,正看到遠處有一支上百名士兵的軍隊押送著平民模樣的俘虜們,林耶爾凝視著那支押送俘虜的軍隊,向身後的蕾雅問道:“那是哪個國家的軍隊?”
“我看看......哦,看他們的軍服,應該是尤裡多王國的。”
“那些俘虜呢?”
“我哪知道這麽多。”蕾雅撇了撇嘴道,“不過尤裡多王國近幾年一直在征討吞並臨近的公國,那些俘虜應該是來自尤裡多王國西邊的凱爾公國吧。”
“也就是說,這是尤裡多王國的士兵首先主動出手的了?”
“嗯?”蕾雅突感不妙,她連忙叫喚道,“喂!你別亂來!尤裡多王國的軍隊可不同於你先前在路上遇到的盜賊,惹了他們的話那可是冒犯挑釁了國王的尊嚴,你總不會要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王國吧?”
“不義之事就是不義之事,哪有這麽多話?再說,這些戰爭的調解本該是由教會主導進行的吧,為什麽教會沒能出手調解?”
蕾雅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任何話,無以反駁,她總不能說是教會的實力現在已經無法阻止尤裡多王國的野心了吧......雖然這是事實,但也太損教會的臉面了,據她所知,教皇倒確實向尤裡多國王發出過諸多警告,可惜都沒什麽用。
“既然這是教會本該管的事,我也是教會的棄名騎士,也符合卡米爾女神的教義,就算卡米爾女神看見了恐怕也會支持我阻止這等不義之事。 ”林耶爾信誓旦旦地說道。
卡米爾女神卡米爾女神......你妹的卡米爾女神啊!你以為你是教皇啊!
蕾雅暗暗罵道,緊接著又趕緊作祈禱狀,在心裡乞求卡米爾女神寬恕自己的不尊念頭。
可是,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得了這個瘋子的行徑了,他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什麽人!”
“敵襲!敵襲!”
雖然對方是上百名裝備齊全的正規兵,可在面對實力不亞於一名高階聖騎士、且沒有任何仁慈之意的瘋子時,他們就像是麥田上的麥子一樣被迅速收割性命,時而是眼花繚亂的黑色細絲群,時而是數之不清的火球、冰錐、風刃,再加上那在急行馬中拔劍取人頭的舉止,在一聲聲慘叫聲中上百名士兵逐個倒地,幸運的死者還能留下完整的屍體,不幸的死者隻留下一堆碎屍。
林耶爾急喘著粗氣,顯而易見,這一路上的殺戮也使他花費不少的精力,再加上這次面對上百名士兵時手段盡出,在全殺完後他已感到精疲力盡,而且身上也多了幾處傷口。
他騎在馬上歇息半晌後,繼續騎馬走了,這讓蕾雅驚訝不已:“等等,那群俘虜你不管了?”說話的同時她還忍不住看向那群滿臉茫然的俘虜。
林耶爾反倒是困惑地回頭看她:“為什麽要管?我只是為阻止不義之事而來,不義之事既然沒了,那他們也獲救了,接下來也該自力更生。”
“......”你說的好他娘有道理啊!為什麽瘋了還能邏輯這麽清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