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玄正要去揭榜,卻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住後背衣服。
回頭一看卻是一個中年文士,白面無須,看起來沒有讀書人的氣質,反而有些油膩。
陳青玄有些不解:“先生有何事?”
文士笑道:“道長,我見你面生,看你要去揭榜故此提醒一句,這放榜之人乃是我們眉嶺縣首富秦老爺,他脾氣不太好,若揭榜後尋不到這貓,怕是又要被亂棒打個半死。”
陳青玄一愣:“尋貓,不是殺貓?”
他轉頭再細細看那告示,只見賞銀前面寫了幾行小字:
“……吾之愛貓,視之為家人,近日多有狂躁,後不知所蹤,若有線索賞十兩,尋得者賞千兩!”
下面有秦大官人的畫押一枚。
原來只是秦府丟失了一隻發了瘋的狸花貓而已,只是賞銀多的可怕,自己若得空倒是可以尋一尋。
不過……陳青玄略一掃榜,倒全是家長裡短,沒有那妖魔的消息。
於是對那文士行個抱拳禮:“多謝先生提醒,貧道來此處倒並不是為了尋物,而是聽說此處鬧了妖魔,故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那文士展顏笑道:“好說好說,你是新來的怪不得不知道,前幾日被妖魔打殺了幾名道士和尚,官府已經將懸賞撤了,派官兵去各處道觀寺院請了高人,此時應在縣衙合議應對之法。”
他打量了一下陳青玄的裝束繼續道:“我正好得空,可帶你去縣衙,還能行方便讓你進去一起合議……”
“如此甚好!”陳青玄大喜。
兩人進了城門,一路上行人凋敝,幾條街的鋪面大半都歇業了,與青山縣熱鬧繁華的市集大相徑庭。
陳青玄一問才知,眉嶺縣近日連著死了好幾個人,搞得人心惶惶,大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了。
行了半刻便到了縣衙門口。
此時這裡大門緊閉,只有一名衙差守著,門口倒是聚集了一幫看熱鬧的閑漢。
那中年文士帶陳青玄擠過人堆拱手道:“道長,便是此處了,一會兒我和守衛說一聲便可讓你進去。”
“你人還怪好的嘞。”陳青玄十分感激,還是好人多啊。
中年文士灑脫的擺擺手笑道:“你我相逢便是緣,好說好說”
然後文士大步流星的走到門口衙役旁道:“您看,又領來一名道士……”
那衙役看向陳青玄這邊嗯了一聲,從懷裡拿了一貫錢丟給文士,然後朝陳青玄招招手道:“來吧,愣著幹啥?”
陳青玄疑惑的望向文士,只見這家夥一溜煙得跑沒影了。
留下他目瞪口呆。
剛才那文士兄弟……把自己賣了?
不是,自己要是提前知道的話。
……那一貫錢是不是該分我一半?
正想著,那衙役上前昂首抱拳道:“道長是來商議如何除妖的吧,時間快到了,裡面請吧。”
語氣看似恭敬,表情卻倨傲。
陳青玄也不計較這些,只是還來不及問多少賞銀,便被那衙役趕鴨子上架般的請進了衙門。
剛邁進衙門院子,一股惡臭的妖氣鋪面而來,讓他差點窒息。
他皺眉望去,隻察覺縣衙後院附近,隱約有陰氣翻騰,那惡臭的感覺就是從那裡逸散而來的。
只是這氣息只有他這種入了修行道之人才能看出,普通人是萬萬察覺不到的。
起初他剛到這眉嶺縣之時,便察覺這裡似乎與他料想的同行作怪不一樣。
沒想到這裡真有妖……而且不是他灌頂土狗兒那種級別的小妖,是其它得了道行的妖物。
不過陳青玄經驗尚淺,看不出這妖氣遮掩之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畢竟誰也沒有火眼金睛是不。
好在現在來都來了,也正好看看,這眉嶺縣衙裡到底有些什麽東西。
進了門,只見縣衙不大的院子裡,此時正襟危坐著好幾個和尚道士,此時有幾個回頭張望,待發現是個不認識的年輕人,便又各自轉過頭去不再理睬。
這眉嶺周邊的道觀和寺院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互相不認識、不打交道是常理之中,也犯不著客氣。
不過陳青玄坐下後放出氣機稍一探查便知。
這幾個人都沒有修出絲毫內氣,都只是比尋常人身體壯實一些罷了。
就這幾個歪瓜裂棗的凡人,真能除妖?
連妖氣都看不出來,多半是假把式。
不過……
坐在左手前面的和尚杵著的禪杖古樸沉重,隱隱蘊含著些許風雷氣息的波動,應該是個還不錯的法器。
右前方的那高冠道士手中的佛塵揮動間竟然有絲絲靈氣流散,居然比那個和尚的禪杖還好上一截。
再看其他人,居然各個都身傍著或好或賴的陳年法器。
只有陳青玄兩手空空,背著一把用布條裹起來的破劍。
對比下來,他隱隱有些羨慕嫉妒。
這就是有宗門傳承的好處了。
不管是什麽學藝不精的阿貓阿狗,反正只要下山,師門的人總不會讓你空手下山。
反觀陳青玄孤單寡人一個,在破爛道觀裡是喝西北風。
下了山就得喝東南風。
還要被系統壓榨來之不易的銀子。
蕭蕭北風穿腸過,平生冷暖我自知。
慘也!
陳青玄還在自怨自艾,內堂門推開,衙役擁簇之下緩緩走出一名富態老爺,看官帽正是縣太爺了,此時他愁容滿面,想必正為妖魔之事苦惱。
眾人一齊起身行禮。
縣太爺招呼眾人坐下,這才道:
“辛苦各位道長、高僧前來蔽衙門,事情想必大家也知道了。”
他扶了扶額頭:“眉嶺縣城在我治下居然鬧出了妖魔的傳聞,折了好幾名城內的方外之人,所以便請了諸位一起商討改如何應付。”
此時坐在首座那老和尚唱一聲佛號,聲音莊重:“縣太爺無需煩惱,此妖造孽極重,我佛慈悲,必將其收伏,只需蔽寺之人便足以,其余人來了也是多余……”
“哼,大言不慚,枉你修佛,貪嗔癡慢疑,和尚你這般狂妄自大,豈不是犯了慢戒?”
和尚話沒說完,他旁邊一道冷冷的聲音突兀發出,眾人看去,卻是那與和尚平坐右手邊那名高冠道人,他一甩拂塵,滿臉倨傲。
縣太爺見那高冠道人雙鬢蒼白,道骨仙風,看起來就不是等閑之輩,頓時有些驚喜:“這位是……?”
此時縣太爺身邊的師爺忙上前插話:“這位是流雲觀主道瀚居士,老爺上任不久還不知道,這流雲觀是眉嶺周邊最大的道觀,平日裡香火最旺,今日觀主道瀚居士親自出面, www.uukanshu.net十拿九穩。”
“原來是道瀚觀主,有您助力,再加上了塵大師,咱們眉嶺縣這區區妖物必然不在話下。”
那道瀚觀主嘴角微微上揚,對縣太爺抱了抱拳,卻轉過頭淡淡的說道:
“這事交給我們流雲觀做綽綽有余,就不勞了塵禪師費心了。”
那了塵本是一臉莊嚴寶相,此時卻被激的額頭青筋凸顯:“怎麽,居士是又要搶著出風頭?”
“和尚,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呵呵,道士,貧僧倒看看你有何本事讓我吃罰酒。”
兩邊針尖對麥芒,竟是互相不讓。
縣太爺望著面前的了然和道瀚,一時犯了難,他大概是有點後悔同時請這麽些人上縣衙來了。
“大家稍安勿躁……本縣是想,妖物當前,為了黎民百姓的生命安全,大家應該勠力同心,共同對付那妖物才是,二位大師請坐。”
縣太爺此話一出,了塵大師和道瀚觀主各自哼一聲,這才落座。
佛道兩家數千年的積怨,哪有那麽容易冰釋前嫌,
更別說金輪寺與流雲觀素有恩怨,豈有可能聯手抗妖?
但在縣衙裡,縣太爺在場又不能不給面子,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座下幾個小寺院和道觀的人本事低微,此時兩家各有人出頭,他們只能低頭不語。
一幫人尷尬片刻,正自僵持。
忽然從人群最末尾發出了一陣與現場氣氛十分不和諧的、悠長而均勻的呼嚕聲。
眾人回頭望去,是一名耷拉著腦袋的年輕道士,頭正一點一點的睡的十分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