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九州地貌,和陸遠前世所在的並不相同。
但同樣的是,都有一條大江在版圖當中橫亙東西,把天下分為了“南北”。
雲陽城,就坐落在瀚江的北岸。
“九州繁華,雲州第一”,雲陽城靠著水陸兩線交通的便利,在雲州當年還富甲天下的時候,曾經也是一座車水馬龍的繁華大城。
只可惜雲陽城這樣依仗水陸交通便利而富庶起來的城池,在戰亂之時,往往也就是所謂的兵家必爭之地。
而雲陽城在繁華富庶之余,地勢還易攻難守,堪稱是肥而不膩的典范,因此從當年的三王之亂開始,雲陽城便反覆成為了各方勢力爭奪劫掠的目標。
於是在幾年間三次破城四度易主之後,大瑞朝廷最終徹底棄守雲州,百姓紛紛隨之舉家南逃,雲陽城也就成為了一座被孤懸在瀚江北岸的棄城。
之後的天下大勢,先是天下“大亂”,接著就變成了天下“大殘”。
北邊的雄主晉王驟然暴斃之後,其麾下的勢力很快就裂成了幾方,幾方勢力先是打了幾場大戰,之後就變成了且休且戰、相互蠶食,很長時間都無力南顧;
而已經丟掉了半壁江山的大瑞朝廷,則在一場場的大敗之後,還要忙著回師著平定內部的新亂,只能選擇隔江而守,然後就徹底龜縮在了瀚江以南。
所以當時的雲陽城,雖然城中早已是一副殘垣斷壁比比皆是的破敗景象,但是卻也因為早就被反覆掠奪了財物,又沒了連通南北水陸交通的價值,再加上人口已經百不存一,之後反而得以默默休養生息了近十年。
大瑞朝廷徹底棄守雲州之後,接手管理雲陽城的,是一股特殊的勢力,被稱為“黑袍子”。
“黑袍子”最開始的物資和人手並不充裕,便簡單裁了雜黑色的粗布弄成披風,當做平時顯示身份的標志。後來被人叫得多了之後,黑袍子的幾個首領就乾脆以這個稱呼為名了。
“黑袍子”的規模其實並不大,就算把拖家帶口的老弱婦孺們一塊算進去,總人數也不到一千人,大約隻佔現在雲陽城中總人數的一成。
在亂世之中,哪怕是雲陽城這樣的棄城,其實都不是一個只有幾百人的小勢力有資格佔據的。而黑袍子這樣人數和比例都不佔優勢的小勢力之所以能成為雲陽城的管理者,理由也很簡單——
當今天下,公認能被稱為“絕頂”的強者一共有七位,而“黑袍子”在創建之初,就有倆。
此外還有大大小小的高手二三十號人。
普通的勢力惹不起“黑袍子”,就算是在理論上整體實力佔優的,也得擔心自己經不經得起這些高手的埋伏以及事後的報復。
而那些真正不害怕所謂的“絕頂”、有能力派出大軍壓境的勢力,則或許是算了算成本和收益,覺得貿然為了這麽一座棄城去捅馬蜂窩不劃算,長期都沒有對雲陽城做出過什麽大動作。
雲陽城就這樣成為了一個遊離在各方勢力之外的“治外之所”。
如今的陸遠,就是雲陽城中“黑袍子”的一員。
陸遠八年前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這一世的身體大概才剛滿十歲。那時候的陸遠大概是和原主的家人失散了,孤身混跡在一群南逃的難民之中,每天跟著一群人跋涉十幾二十裡,能吃到的食物也只有分過來的一點餅子,又或者是談不上粘稠的麥粒粥。
——雖然又累又吃不飽,但人家願意帶著這麽一個素不相識的拖油瓶一塊逃難,已是亂世中難得的善意了。
可惜在亂世之中,最可怕的,往往還是人。
當年陸遠跟著難民們一路南行,遇到有些還好說話的流寇,拿些糧食財物也就放行了;遇到有些要搶東西搶人的,難民們要麽拿命去拚,要麽就只能含淚忍著。
而最讓陸遠記憶深刻的,還是那隊表面和善的騎兵,白天還假裝護送大家,半夜裡卻悄然拔了刀。
後來陸遠還是被謝雲娘從屍體堆裡給翻出來之後,據說謝雲娘讓葛神仙試了不少法子,陸遠才終於吊住的命。
再後來,陸遠就跟著謝雲娘一塊繼續往南,來到了被棄守的雲陽城裡,成為了黑袍子創建之初的一員。之後便跟著大夥兒一塊收攏無處可去的流民、清理周邊的流寇,然後自力更生、拓展商路。
拋開救命之恩不談,如今陸遠對雲陽城的歸屬感,有大半都要歸功於他對黑袍子的認同感。 www.uukanshu.net
在亂世之中,有些人,是會“吃人”的。
但是黑袍子們並不認同這種做法。
“黑袍子”的幾個首領中,收養陸遠的謝雲娘是真正的雲陽人氏,見識過雲陽城曾經的繁華和安穩,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家鄉變成一個“爛掉的地方”;
蘇先生是中正平和的儒家子弟,雖然用計的時候也蔫壞,但不失維護一方的仁義底色,對於作奸犯科之輩,也並不袒護;
就連項褚這樣絕世猛人,最開始的時候餓得肚子整天咕咕叫,把雲陽城周邊的野獸抓得都快絕種了,也沒搶過路過的流民一粒米。甚至就連打回來的獵物都是和大家一塊分食的,自己也沒多吃幾塊。
葛神仙最開始只是雲遊到此的時候幫忙治療瘟疫的,跟這幫人接觸多了,最後也就留了下來,雖然並不算正式收徒,但卻教出了一幫“徒子徒孫”。
所以雲陽城雖然是遊離在各方勢力之外的治外之所,但是卻不是一個全然“沒有規矩”的法外之地。
只可惜隨著南北兩邊這些年的休養生息,風雨欲來的趨勢也開始愈加明顯,雲陽城這個算是偷偷安穩苟且了近十年的小地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像江中的孤舟一樣,突然就被浪給掀翻。
最近兩年來到雲陽城中的各方暗探悄然增加了不少,雲陽城中的人對於南北局勢的變化,或多或少都有所預見,但之前的,至少都還是些台面下的動作。
如今“黑袍子”的人卻被正式掛上了通緝令,陸遠覺得,有些稍微大點的動作,或許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