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清猛然驚醒,臉色蒼白,如落水之人掙扎著爬出水面,大口喘著粗氣。
“公子,公子....”
耳畔傳來院中月兒等幾名侍女丫頭,焦急的呼喊聲。
待眼前的視線漸漸清晰,他看清了月兒那張清麗的臉頰上滿是擔憂、害怕。秀眉緊鎖,發出痛苦的悶哼。
徹底清醒過來,雲景清才發現自己仍舊深處景圓花海,周圍靜謐、安詳。
長出了一口氣,方感覺到自己正死死抓住月兒伸過來的皓腕,此時已經箍出了一圈淤青紅痕。
雲景清悄然放開月兒的手腕,順勢從月兒手中拿過錦帕,擦拭脖頸上的冷汗。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之前,雲景清陷入噩夢之中,是月兒守在身側,擦拭他額頭滲出的冷汗。
“公子,要不奴婢重新幫您沐浴更衣?”
感受著後背冰涼一片,再次想起腦海中那一幕。
千刃劍峰從天幕垂落,那恐怖、絕望的死亡,讓雲景清此時的呼吸都不知不覺的加重了幾分。
雲景清低眉掃了一眼,不遠處那些被拔除的奇異花草。
好不容易,從天劍山那處絕地逃生,算是再一次重生,他可不想再死一次。
那幾株花草,憑借雲府這位公子的見識,自染不認得,不知是被何人蠱惑。
雲景清一眼認出其中的七心蓮、青芙蓉、百葉花,這些是可以讓人身體虛弱的奇花異草。
都是身為劍天閣弟子的前身記憶。
想到身邊丫鬟還有雲夫人身邊的丫鬟聽到李客的名字,居然敢違抗他這位雲府公子的命令,雲景清右手攥成拳頭,食指輕輕摩挲著眉心。
“唉,前身算是被人算計了,看來那次落水也不是一次簡單意外了。”
雲景清喃喃自語,某種的寒芒閃動。
殺人,或者被害!
自染是選擇讓旁人去死!
雲景清不再多言,隨著月兒返回房中沐浴更衣。
如今這具身體很弱,他也不想因一場夢境,讓身體變得更差。
......
“你們這是做什麽!”
院門處忽然出現一人,看到幾名丫頭侍女正在將花海中的花草連根鏟除,怒聲道。
“這些可都是公子最喜歡的珍品,你們是不想活了?”
花海中站著的幾名侍女,正躬身拔除其余的珍貴花木,見來人一臉怒容,花容失色,驚慌不知所措。
一名景園丫頭重重呼吸了幾口氣,看了一眼低頭沉思的公子,迎上李客那氣衝衝的眸光,不卑不亢道。
“回李管家,我們是奉公子之命。”
“公子?”
李客臉上怒容瞬間收斂,狐疑的看向幾人,有些懷疑的問道,“是公子?”
沐浴之後的雲景清神清氣爽,換上了一件素白錦袍,他所坐的竹椅和垂花門門間,恰好被一顆古樹所擋,從院門外急吼吼進來的李客,一臉焦急。
一路進府,所遇到的府中下人仆從都以為這位管家是擔心公子病情。
只有他心中驚懼,他已經得到景園那邊的消息,那個軟蛋廢物少爺竟然命人在拔除那些移植的珍品花木。
自從雲景清臥床不起以後,這位李管家每日都會去一趟景園,在府中眾人眼中儼然是一位忠仆。
“李客!”
李客正在思索,這位廢物公子為何要命人拔除那些奇花珍品。院中古樹之後就傳來雲景清的聲音。
“哎,公子,我在,我在。”
李客快跑上前,沒幾步就繞過院牆下的花海,眼角余光還刻意瞥了一眼幾名侍女腳下那些已經被拔除的花草。
待看清那些奇珍花草,李客心中一跳,臉上也開始變得複雜。
待來到雲景清身前,他身體躬著,將頭埋得很低。
“怎麽樣?”
雲景清淡淡開口。
一時摸不著頭腦,猜不出這位廢物公子到底猜出了哪些端倪。
李客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抹人畜無害的憨笑。
還沒等他將身體抬起,就被雲景清一腳踩在面門。
“噗通一聲。”
兩人同時跌倒。
雲景清跌坐在竹椅上,李客跌坐在地上。
迎上雲景清那雙冰冷的眸子,心中便是一突。
“公子!”
花海中的侍女和李客同時呼喊出聲。
月兒幾名侍女更多的是擔心,擔心自己公子動怒傷了身體。
李客語氣中則多了一抹擔憂,這種擔憂更多的是擔憂自己。
是不是公子發現了什麽!
月兒急忙從一旁矮幾上拿起一杯參茶遞到雲景清嘴邊,焦急道。
“公子,消消氣,千萬不要動怒。”
李客反應很快,趕忙不斷磕頭,嘴裡還泣聲道。
“請公子消消氣,是我不對,我沒有照顧好公子。”
雲景清喝了一口參茶,慢慢咽下,平複了一下心緒,眯起眼睛,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李客。
看著他還在嘗試狡辯,雲景清嘴角微微勾起。
其余幾名侍女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有人跑出了景院,向夫人通風報信。
雲景清有氣無力的抬了抬手,指向花海旁那些被連根拔除的奇珍花草,冷冷道。
“你做的好事!說吧,你幕後之人是誰!”
“公子,”爬在地上的李客,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已經枯死的奇異花草,額頭、後背不知不覺就滲出了大片冷汗,衣袍死死貼在身上。
“那些可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呀。”
李客還想將繼續狡辯。
“我的吩咐?”
雲景清冷笑一聲,示意月兒將他攙扶起身,又是一腳重重踩在李客肩頭。
重壓之下,李客整個身體都貼在地上,滿臉塵土,額頭的血跡和泥土沾染在一起,看起來十分狼狽。
雲景清冷笑一聲,重新回到竹椅上,喘著粗氣,心中已然將原身這個笨蛋不知罵了多少遍。
若不是自己及時醒過來,落水不死,也會被面前這些奇珍花草慢慢致死。
仔細回想了一下前身的記憶,雲景清嘴角那一抹冷笑愈發明顯。
此時,他不想再等下去,若不將雲府中暗藏的那些小鬼鏟除,他可就麻煩不斷。
麻煩,他最不喜的就是麻煩纏身。
此時,雲景清喝完了杯中茶水,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狼狽不堪的李客。
“李叔,你是府中老人了。也跟了我父親十多年,我可真不希望你絕後呀。”
雲景清話音剛落,院外就來了幾名府中下人,其中一個少年一身湛藍衣袍,明顯比其他仆人要穿的體面。
看到來人,雲景清笑聲中帶著一抹饒有興致的玩味,側頭看向率先衝進來的少年,一臉溫和笑容。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客的兒子,李平。
在得知自己景園中發生的事,他起初還不信。
在這雲府,雲景清可沒少依賴他們父子二人,任誰都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公子會責罰他們兩父子。
李平快步上前,和四、五名小廝跪在古樹之下,將頭壓的極低,幾乎是碰在地上的青磚。
“公子,不知我父親因何得罪了您。”
“不錯,不錯。跟了本公子一段時間,這威風漸長。都敢質問本公子。”
“李平不敢。”
李平將額頭重重砸在青磚上,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想好了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