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不喜歡周一,因為無論你是否得到了足夠的休息,都得重新擰緊發條去面對繁重的工作或學習,除非你的情況和蘇家類似。
相比於在家裡待著,蘇惠權更喜歡待辦公室,在家裡他時不時會被老婆奚落幾句,還不能回嘴,否則將會迎來一頓暴風驟雨。
而在公司裡他備受尊重,全公司上下四五百號人,能不對他點頭哈腰的不過區區三五人,連一把手都要對他禮讓三分,絕不會在他面前擺架子,更有年輕漂亮的綜合部文員對他笑臉相迎、聽他調遣,哪裡不比待在家裡強?
所以每到出門上班的時候他就會精神煥發,下班的時候反而感覺很落寞,跨進家門則倍感難受。
有時他甚至希望加點班,在辦公室裡多待一會兒,好多享受一下輕松自在的時光,省得回去面對黃臉婆。
五天八小時工作製對他來說真不是好事,996才是他需要的,就算是007他也不會有怨言。
跟黃臉婆少相處或許才是維持家庭和諧最有效的辦法。
董麗芬也喜歡上班。
新公司的辦公環境好,同事關系更好,以她四十多歲的“芳齡”,在辦公室裡竟然找回了些許年輕時被人追捧的感覺。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稱讚她有“女人味”,二十出頭的帥小夥也是一口一個“芬姐”的叫著,聽得她心花怒放。
這和以前的同事總是喊她“董媽”形成鮮明對比。
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來歲年紀,仍是別人眼中的大美女,對男人仍有很大吸引力。
這當然只是她的錯覺!
老實說過去的十幾年,董麗芬的生活過得不輕松,柴米油鹽、早出晚歸,她竭盡全力攢下每一分錢還房貸,歲月的痕跡早就侵蝕了她的身體。
無論是眼角的魚尾紋、泛黃的皮膚,還是松弛的胸脯以及肚子上的游泳圈,無一不在提醒她,她已經老了,而且老得很快。
她不是貴婦,沒有時間和金錢去保養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很正常,大部分女人都是如此。
可哪個女人又甘心這樣?哪個女人不希望身邊永遠都有仰慕者?哪怕這些仰慕者根本入不了她們的法眼,但能獲得這些追捧也是美好的。
而今這種錯覺正是她最需要的,讓她重新找回了自信,讓她有底氣奚落自己的丈夫。
老娘還是小仙女!能娶到我是你蘇惠權的福分!
董麗芬的文化程度不高,她不明白同事們說這些恭維話只是為了方便開展工作。
大家都知道她是有背景的、招惹不起,因而不得不捧著她,這哪裡是對她好,分明就是在捧殺。
今天董麗芬又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進辦公樓,一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在門口。
“麗芬,今天能把字簽了嗎?”
“王姐早啊,你放心,今天我先幫你把事情處理了。”
面容憔悴的王姐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她被折騰了整整一周才熬到了這個簽字,而對方居然好意思說是在幫她。
她的苦水只能往肚子裡咽,臉上艱難的維持著笑容,她不敢抱怨,隻想著回公司後求老板饒了她,下次要帳換別的同事來。
她從沒乾過要帳的活兒,這是第一次,其實在老板和同事們眼裡,她的效率已經算不錯了。
這年頭回款的工作都難做,董麗芬非要說是幫了忙,老板還得認這個人情,否則下次簽字更難。
怪隻怪經濟不景氣,老板不敢放棄任何一個還能結款的客戶。
又是一個周一,又得開業績對標會,多數人的腳趾頭都抓緊了,因為多數人都沒有完成任務。
張維明很急,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因為他得開兩場對標會,第一場是他訓別人,第二場是領導訓他。
其他分公司的經營數據他都看過了,他領導的山南分公司在全國十五家分公司裡排名倒數第三,銷售業績慘不忍睹。
但這也不全是他的錯,山南分公司的盤子大,每提升一點營收比,都要花費比其他分公司大得多的努力,換其他人來做這個總經理未必能比他乾得好。
可數據擺在那裡,他作為一方諸侯就得為此負責。
而且從經營狀況分析來看,未來三個月內,山南分公司很難在集團公司內部排名上取得實質性進步,這也意味著他的位置岌岌可危。
他是公司老人,地位一直很穩固,所以也從不站隊,不過這次他遇到了關口,再不站隊就晚了,因為刀已經架在脖子上,全看領導想不想拿他祭旗。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 張維明覺得自己若要選擇站隊只能站曹興,因為曹興不但在周瑾文面前說得上話,還能直達天聽。
周氏家族的企業雖然明面上是由大公子周瑾文,和二公子周瑾辰在管理,但這兩位公子哥兒都太年輕,做不到一言九鼎,真正掌舵的人還是“太上皇”周宇寧。
反正都得站隊,不如一次性到位,直接抱最粗的大腿。
曹興就是這條粗腿上的一顆腳趾頭,抱得住曹興就能安全上岸。
關鍵是怎麽抱?
曹興為人低調,不太與分公司的諸侯們來往,跟張不過是泛泛之交,也就只有通過蘇惠權能和曹興攀上交情。
張維明已經向蘇惠權開過一次口了,照理來說應該沉住氣等回音,可這是關系到“板凳”的大事,容不得拖延。
只有保住了這張板凳,他才能守住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一旦被從這個位置上拿下,再把他往犄角旮旯裡一扔,他的境況就會急轉直下。
收入會大減不說,等著對他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綜合部裡那兩位挺會疼人的助理也將另投他人懷抱。
這是習慣了風光無限的張維明無法接受的。
他只能腆著臉再次屈尊去蘇惠權的辦公室拜會,目的自然是想讓這位下屬提條件,他要竭盡所能與對方達成交易。
咚咚咚……門是開著的,張維明依舊敲了三下門,“老蘇,過會兒要開會了,我上你這兒來坐坐,開會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會議室。”
蘇惠權忙起身道:“張總請坐,正好我從家裡帶了盒茶葉來,咱們泡一壺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