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冬天來得格外的早，邢若虛從班車上下來，嘴上凍得斯斯哈哈，眼睛卻死死盯著一個前面同向而行的女生。

　　她雖然在前面走著，卻好像知道邢若虛在後面看著她，每當邢若虛快步靠近她時，總會也加快腳步，讓距離維持在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

　　邢若虛遲疑著，手從棉衣兜裡伸出向前，停頓一下又縮回去，如此幾次，還是沒有碰到眼前的女生。正如他過去與未來十幾年一般——所求終無果，行負真心人。

　　眼看著教學樓近了，十一高中還如往常一樣迎接著朝陽的洗禮。門口明晃晃的玻璃門反射著霞光，光和前面走著的女生有那麽一刻重合，迷得邢若虛睜不開眼。他第五次伸出衣兜的手仿佛也趁機掙脫了束縛，拉住了面前的書包。女生感受到拉力也怔住了，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呆呆地望著他。

　　操場是一望無際的白色，昨夜的雪將這座城市輕柔的覆蓋，行走的學生像行軍的黑螞蟻一樣在操場上留下軌跡。少年螞蟻和少女螞蟻站定，少女仰頭看著面前的人，先開了口:

　　“就知道你有事。”

　　邢若虛尷尬地笑，他想幹什麽她當然會知道，自己的局促更像是秘密開場的滑稽戲，但終究也沒有在女生心裡留下一絲波瀾。

　　“朱慧……我，我們之間……是不是和以前不，不一樣了?”

　　“我不覺得，挺好的。”

　　“那你為什麽……”

　　那你為什麽一直在躲著我，不和我說話，不像以前一樣陪我笑，陪我鬧……我明明只有你一個人能傾訴，閉鎖的心房只有你能打開……邢若虛這麽想著，但只有那麽一句話說出口，眼淚強忍著沒有從眼眶裡流出來。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為什麽。”

　　朱慧低垂下頭，留給邢若虛最後一句話，轉身靜聲離開。這也是邢若虛此生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

　　少年在雪中呆立，早讀的鈴聲適時敲響，他聽著卻像是為他送終。

　　“送終也太搞了吧，戲來了是吧?”

　　“唉，我當時真崩潰了，那可是我唯一一個朋友。”

　　26歲的邢若虛向右側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不大的出租屋內如果有第二個人，可能會疑惑，這小子在和空氣說話?不過在邢若虛的眼裡，右側赫然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窗口，充斥著未來與科技感，和背景中的破舊臥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玩意是今天早上自己一睜眼就出現的，當時給他嚇了一跳。不過經過一上午的交流，邢若虛已經基本了解了她是幹嘛的。

　　“也就是說，你是個許願機，能帶我回到高中?”

　　“理論上來說是的，不過現在有兩點，第一你剛才的小故事太爛了，你甚至沒當過他的男朋友，怎麽被這麽絕交一下就把你禍害成這樣?你也太廢物了。”

　　“你別管這個，我現在就想回到高中，彌補我做的種種，你不會不行吧?”

　　邢若虛也沒好氣地嗆了這個所謂的許願機一句，明明窗口裡是個這麽好看的萌妹子，怎麽會這麽毒舌呢?

　　“呵呵，我作為人工智能自然說到做到。現在登錄一下資料吧。”

　　窗口立馬出現了邢若虛的個人信息。

　　邢若虛，性別男，年齡26，出生於永吉省春城市，現在在江陰省西隴市當助理工程師，歷史交往對象……

　　屏幕裡的少女讀到這突然笑眯眯地看向邢若虛，撲閃的大眼睛讓人心動，高高的馬尾一直垂到腳底，身體跟著90度側轉的時候，帶起了胸前的陣陣波浪。

　　“居然是0耶~”

　　說出的話倒是很冰冷額……邢若虛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只能低頭嘟囔:“我還是忘不了她。”

　　“都十多年了，你還蠻深情的欸。”人工智能小姐有點意外，喃喃道。

　　……邢若虛輕歎，對著旁邊地小方框說:“其實也不是，一本書讓人記住的最好方式其實不是完美結局，而是在最好的時候戛然而止。一段感情也是，這麽久過去，我已經忘了和她在一起的一些細節，但她不明不白地離開了，這段感情也不明不白地爛尾了。長久以來這件事像夢魘一樣折磨著我，鞭笞著我……如果我能再勇敢一些追問，如果我能更好地彌補……是否結局會不一樣呢?”

　　所求終無果，行負真心人。女孩是否真心無從知曉，但邢若虛直到真正失去了才意識到，自己的懦弱、自私是否傷害到了女孩，也終於明白她在他的心中的重要。從此他的心中缺了一塊，也終究沒有人能夠將它填補。

　　人工智能小姐似乎也跟著邢若虛陷入了思索，傻楞了一會才反應過神來:“哦對了，還有第二點啊，我這可不是神燈可以無條件實現願望，實際上這是個交換系統，系統遵循等價交換原則，我跟你去高中時光後，你想要的所有東西都要失去等價的東西來交換，這樣交易才能成立。至於被交易什麽東西，有些是固定的，有些可以自由選擇。”

　　“不是，我看小說裡不都是和網遊似的，庫庫送掛然後瘋狂裝杯嗎?怎麽你這個這麽拉?”

　　“你網文看多了吧，你爸爸我可是高科技的結晶，嚴格遵守能量守恆定律，怎麽可能給你憑空造東西出來?”

　　邢若虛無奈，等自己回到高中只是個普通學生， www.uukanshu.net 家裡條件也一般，去哪給她找東西等價交換?他不禁苦笑:“姐姐你把我賣了看看能不能值兩萬塊……”

　　人工智能姐姐倒是哼了一下:“誰要你們這的爛錢，物品的價值不是用這個衡量的，不同的東西價值我這自有評判，包括實物，包括情感，包括能力，包括命運，包括……”

　　她的窗口湊近了邢若虛的臉，表情似笑非笑。

　　“包括真心。”

　　邢若虛被說得心裡發毛，連忙後退了一步:“交易前提前告訴我就可以，我自己來權衡。”

　　窗口裡的少女笑了一下，恢復了原本的神情:“那是自然，我不會強迫你交易的。另外傳遞信息不需要交換，你不知道的事盡可以來問我。

　　“那這次時空穿越不需要等價交換嗎?”

　　少女哦了一聲，仿佛早就猜到會問這個問題:“當然也要交換的，但不是現在。在付出代價之前我會通知你。而且這場旅途的代價是固定的，你無需再問。”

　　邢若虛剛想接著發問，卻看少女已經不見，窗口變成了紅色的倒計時:即將回到2013年9月3日，倒計時10.9.8……

　　“不是說會讓我自己選嗎，怎麽……”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一道白光閃過，邢若虛的意識連同記憶就一同跨過時光長河，來到了2013年的春城市。

　　等邢若虛再睜開眼睛，眼前是安靜的課堂，學生們齊刷刷地看著他呆立在講台上，旁邊的班主任輕拍他的肩膀，第一排的她還是熟悉的模樣。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