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玄天劍宗?”茶室內,聶無雙原本正懶散地躺在茶幾旁,聽到這話,他站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桑衣,“你被燕君持下蠱了?”
見聶無雙目光彤彤的看著她,桑衣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從燕君持那裡知道了一些父親的消息。”
聶無雙點點頭,“所以呢?”
桑衣抓狂道,“這趟我不得不去。”
聶無雙臉色慎重,“不要相信燕君持,你會陷進去的。”
桑衣莫名有些心虛,“我有直覺,跟著燕君持,我一定會找出當年的真相。”
見桑衣心意已決,聶無雙提醒道,“你去玄天劍宗就是自投羅網,那群人,特別是宋渝,會活撕了你的。”
“不會吧.....”桑衣有些做賊心虛的想道,“玄天劍宗堂堂大派,應該沒必要吧。”
聶無雙無聲瞥了桑衣一眼,室內香爐嫋嫋,從他的眼神中,桑衣看到了某個肯定的答案,不,是一定會活撕了她。
當年,她初出茅廬,仗著自己輕功了得,想乾一票大的,上玄天劍宗偷劍,偷得還是玄天劍宗老宗主的劍。
老宗主岩珩名揚天下,他的劍跟著年輕的宗主到處征戰,自然無往而不利,既能遠征打敗匈奴王,又能單挑天際十八寨,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劍。
桑衣年少,當年玄天劍宗正好選拔弟子,她便混進去當了個外室弟子,拜在玄天劍宗門下。
玄天劍宗共有二宗,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亁金宗既為陽,劍法磅礴開闊,至純至陽,清坤宗則為陰,講究上善若水,至柔至陰,兩者陰陽合一,大道至簡。
而桑衣雖成功混進了清坤宗,但見到老宗主的機會太少,除了每月頭天的晨練講經外,其他時候幾乎見到不人。岩珩老宗主住在玄天峰上,那裡人跡罕至,即便是陰陽兩位宗主沒有要事稟告,亦很難拜訪。
桑衣的目的便在山峰之上,她在清越劍老老實實待了兩月,摸清楚了玄天劍宗所有路線以及弟子們的日常作息,包括哪個殿裡有個狗洞亦被她摸索地清清楚楚。她白天跟著弟子們照常修煉,晚上就摸出去尋最佳的上山路線。
直到玄天劍宗三月一次的集合演練大會,平時不管陽宗陰宗,大家都是各練各的,但到了這天便是兩宗合演,比拚真實力的時候。
不管山上多麽的熱鬧,桑衣卻是早就請了假,實質偷跑上了玄天峰。
玄天峰不算最高,地勢卻十分陡峭,除了正兒八百的從正門走八百階梯外,在它的背面還有一條狹小的鐵鎖橋,鐵橋經年失修,因它筆直向上的走勢以及濕滑的表面,早已被棄之不用。
桑衣仗著自己輕功好,有驚無險的上了山。山上鳥鳴清脆,花香四溢,如同世外桃源,桑衣上了玄天峰,只見世外桃源中只有一間簡陋的茅草屋,裡面似乎沒有人住。
她走進小屋,裡面擺設簡樸,分為內外兩室,外室相當於一間小型的練功房,設有基礎的練功石,木人靶和幾張蒲團,而在旁邊的武器架上放置了幾種不同的兵器,其中一柄鑲滿寶石的劍最為醒目。
這就是名滿天下的名劍——風蕭蕭兮劍,亦是跟隨劍宗宗主岩珩多年的老夥計!
桑衣剛想要過去拿劍,就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小友來到舍下是想做什麽?”
她嚇的立即後退,明明聽到屋內沒有動靜!
從內室走出一個身形瘦小的老頭,白發冉冉,衣服普通,一根根皺紋如同老了的樹根,纏繞在臉上。
老者精神矍鑠,眼睛緊緊盯著桑衣。
桑衣眼神一轉,放下了手,訕訕一笑說道,“在下千裡燕,特來請教岩珩宗主。”
老者不知是聽了還是沒聽,他站在原地沒動。
七芒星現,桑衣試探的來到老者身後,以手為刀砍向他的後頸。
老者紋絲不動,就在桑衣快要成功的刹那,一隻蒼老的手掌輕輕一抬,桑衣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就被他擋下手刀,如此交手數場,桑衣卻連他的身都近不了。
老宗主的武功臻至化境,天人合一,桑衣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隻剛從雞蛋裡爬出來的小雞崽,這就是當代那些隱世不出的老宗師代表嗎?
桑衣有點汗顏。
兩人交手過後,老者也沒有為難桑衣,放她下山。
桑衣當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即使她掌握了天下第一武功,也不能和那些修煉多年的老怪物相比。
第二天,桑衣如昨天一般上山,她準備在拜謝老者後離開玄天劍宗。
等到她再次見到老者時,還是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對話,“小友來到舍下是想做什麽?”桑衣一下子產生了時空倒流的錯覺,她定定看向老者,確定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陌生。
這是怎麽回事?這位宗師級別的老者....
如此過了幾天,桑衣發現這位老者每過一天就會失去記憶。
他的日常時間非常固定,每天早晨準時五時起床晨練,隨後吃早餐,然後再練劍,然後吃午餐,下午睡了午覺過後再次練劍,晚上看一會劍譜隨後入睡。
剛開始幾天,桑衣還頗覺有趣,跟著老者一起修煉,但不到五日她便堅持不下去了。
她又記起來到這裡的目的,想辦法搞劍。
當著面偷劍,怕是當場被打死,即便老宗主似乎有些不正常,但畢竟還是宗師級別的人物。
得找個機會等老者外出離開,一月一次的講經,這天作為老宗主的岩珩會為在玄天劍宗大殿為弟子們講解劍法。
桑衣乘著這一天岩珩外出,偷偷潛進房間。
看到那把流光四溢的寶劍,桑衣不由得心動。
就在桑衣把劍提起來的時候,她瞬間察覺不對。
這劍的重量不對,傳說風蕭蕭兮劍重逾千斤,非武者不可拿,但她手上的這把輕飄飄的如同紙糊的,就在她凝眉沉思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吼,“小賊,還不放下寶劍!”
不知何時,小屋外已經聚集了數人,不僅有兩位宗主及其底下的內門大弟子,還有老宗主岩珩。
五人齊刷刷的盯著桑衣——拿劍的手。
乾金宗宗主宋渝臉上的表情十分牙疼,小心的說道,“放下你手中的劍。”
桑衣奇怪極了,這把劍明顯是假的,為何這些人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她看了看手中劍,又看了看被圍在中央的老者——岩珩宗主。
她思考片刻,一把把劍折斷。
“不!”宋渝喊道。
桑衣猜想,這老者這幾天的行為不似假的,那麽出問題的就是兩位宗主,但是兩位宗主皆為老宗主的親傳弟子,為什麽要合起夥來一起欺騙老宗主,作一把假劍放在屋內?
宋渝眼睜睜看著假劍被折斷,心頭驀然一跳。
老宗主岩珩得了失憶症,記憶衰退,慢慢退回到了少年之時。他們不願老宗主知道自己的了這個病,便一直瞞著他,而他的風蕭蕭兮劍卻因為重量的原因,被他們雪藏在玄天劍宗的密室內,重新造了一把相同的劍交給老者,除了重量不同。
而現在,因為一個可惡的小賊,這個善意的謊言被拆穿了!
在劍折斷的瞬間,可以看出老宗主岩珩忽然從一個精神飽滿的武者瞬間衰老的像是一個普通老人,蒼老的白發聳拉下來,兩雙眼睛直直看向兩截斷掉的風蕭蕭兮劍。
他緩慢走過去撿起劍,輕飄飄的重量就像是他輕飄飄的夢,這段時間,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夢裡,原來他已經不在是原來的他了,顫巍巍的雙手捧著劍就像是捧著自己的小孩。
悠長的歎息聲響在玄天峰上,就像是在悼念一代宗師的逝去。
兩位宗主看到岩珩宗主的樣子,不經紅了眼眶,都說英雄遲暮,但他們不忍宗主變成這個樣子,找不回以前意氣風發的師父。
他們不忍再看,通紅的雙眼紛紛惡狠狠的看向桑衣,就是這個罪魁禍首,讓老宗主知曉了自己的病狀。
四人默契不敢去看老宗主的眼睛,知道事情已經暴露了,他們怒斥桑衣,宋渝攜眾人一齊朝桑衣攻去。
桑衣見他們就像是發瘋了般衝她而來,意識到惹了禍,她迅速七芒星現,七星決運行極點,朝岩珩宗主的身後躲去。
幾人怒不可遏,又不敢當著老宗主的面砍殺桑衣,宋渝惱火的衝著桑衣喊,“出來!小賊!”
桑衣躲在老宗主的身後,任他們怎麽喊就是不出來。
宋渝火冒三丈,惡狠狠的看向桑衣,手中的清越劍在月光的照映下熠熠發光。
劍鋒亮的人看了心底發涼,桑衣怎麽都不出來,太嚇人了,一個個拿著劍,威勢凶猛,等她一露頭,怕是一人砍一刀,她連個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不敢不敢。
幾人僵持在一處,站在桑衣面前的岩珩宗主緩緩放下假劍,他閉了閉雙眼。
幾息後,那雙蒼老的雙瞳驀然睜開,眼中光華一閃,他似乎又回到那個英姿勃勃的宗主,看著宋渝溫和的問道,“風蕭蕭兮劍在何處?”
宋渝放下手中劍,規規矩矩的回道,“宗內寶閣處。”
“好。”岩珩宗主應了一聲,他雙目逐漸清澈,慈愛的一一看過這兩個被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兩位宗主,如今他們羽翼已豐,足夠支撐起整個玄天劍宗了。
“我身後這位小友,你們就放過他吧。”老宗主瞥了桑衣一眼,眼裡透出一絲看透世間的滄桑。
桑衣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訕笑。
“什麽?!老宗主,萬萬不可,這是千裡燕,混進我們玄天劍宗還不知道是幹什麽的,必須抓起來拷問!”
老宗主轉頭重新看向宋渝,“我已經老了,廢了,但眼光還是有的,這位小友沒有惡意,你們不必再說了。”
“可是。。。。”宋渝還想再說,老宗主又看向清坤宗宗主張代月,“我的弟子中屬你最為嚴謹周全,遇事冷靜。”
張代月茫然的看著師父,心裡有些難受,,“師父。。。你,,,”
岩珩搖了搖頭,又轉頭看向宋渝,“你劍法最高,領悟力也是我的弟子中最好的,但你做事易衝動,不計後果,”他看向兩人, www.uukanshu.net 慎重道,“今日我就把宗主之位,傳於清坤宗主,宋渝你要好好輔導代月,繼續帶領著玄天劍宗走下去。”
聽到這番話,兩位弟子紛紛紅了眼眶,“不,師父!我們。。。”
“哭什麽哭?!我還沒死呢,又不是交代後事,等這段時間安定下來,我就該下山轉轉了,該出去雲遊一番了。”
桑衣躲在岩珩宗主身後,沒有料到事情一下轉了個山路十八彎,都說,君子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即便她只是一位梁上君子,但聽到了這般涉及傳位的私密之事,心下立刻有些坐立不安。
終於,岩珩宗主轉頭看向了桑衣,“我知你是來偷劍,但風蕭蕭兮劍不可交於你,這樣吧,我這裡有一柄削鐵如泥的暗匕,乃梅大師親手所製。我想,應該很適合你。”
岩珩大師說的誠懇,像一個親厚的長輩般把暗匕遞給桑衣。
桑衣伸手想去接,驀然察覺道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緊盯著她的手,是宋渝,她仿若如忙背刺,一激靈,快速的接過小刀藏進背後。
直到桑衣下山,宋渝出爾反爾,親自帶著弟子下山去捉桑衣。
幸好桑衣機靈,知道宋渝不是好相與的,不過即便提前做了準備,她還是東奔西竄的逃了三個月才終於擺脫了這條瘋狗。
回憶到此處,想到宋死纏爛打的德行,桑衣的手不由抖了三抖,就連她都覺得恐怖,宋渝是個認定一個事就不放手的死腦筋,非常的固執己見,幸好岩珩宗主不是選的他當宗主,不然整個玄天劍宗就完蛋了啊,全都變成頑固不化的劍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