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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沉風雪》第11章 1箭雙雕
  此時已經月上中天,夜色朦朧間,微風吹佛過院內時只有一些沙沙的樹葉聲,桑衣跨過院門,避開白天布置的機關,看見其中一個廂房亮著一盞微弱的燈光,其中人影婆娑,看不真切。

  桑衣打開房門,燭油淚下,朦朧的燈光隻照到方寸之地,不大的案台上,燕君持正對著燈下棋,白衣如雪,脊背如青松,挺拔而不失流暢,眼上附了一片白布,露出的下半張臉瑩白而俊秀,可能因為之前沐浴過的原因,他向來束的整齊的頭髮披散開來,如一條黑色的瀑布,帶著飄逸的神秘質感,在燭光晦暗的照耀下,又像一條隱秘的河流,吸引人去觸摸。

  桑衣在門口,第一次感受到一名男子在燈光下,居然能散發出如此驚心動魄的美,這是一種不分性別的對美的向往。

  “桑少俠?”似是察覺到另一個人的存在,燕君持試探的喊道,桑衣被他的聲音驚醒,掩飾般的問道,“怎麽點著燈?”燕君持雙目失明,點不點燈對他來說應該沒有太大區別。

  燕君持放下手中的白色棋子,轉過身對著桑衣的方向說道,“天色漸晚,點燈等桑少俠歸來。”說話時,他的身體總是對著那個人的。

  桑衣心尖微顫,被他一句話定在在原地,點燈原來是為了等她啊,從他們一路相伴走來,她知道燕使君是一個細致溫柔的人,盡管他自己才是看不見的那個,卻很少為別人添麻煩。

  燕君持喜靜,雖然是一副貴公子的模樣,其實很好養活,絲毫不嬌貴,江湖人向來不拘小節,有時為了趕路,一頓乾糧充饑,他同樣面不改色的吃下。他或許有些愛潔,不,確切來說是非常愛潔,兩人住客棧,他不喜客棧床鋪有味,會讓店小二再換一套,身上出現汙漬,他的眉頭能擰的像個麻花,必須立即重新換一套新的,誰也不知道他一個瞎子是怎麽知道衣服髒了的。趕路再幸苦每天也會沐浴淨身,當然還有那一頭茂密烏黑的長發,每天心肝寶貝似的護著,保養的比桑衣檢查她的暗匕還要勤快。

  控制住又想去看那頭漂亮黑發的視線,桑衣提著從喜膳樓打包回來的一些吃食、一壺酒放在桌上。

  “這是我專門從喜膳樓買回來的梅花酒釀,燕使君試試?”

  “這酒在冬季梅花正盛時被摘下,加以清酒、新鮮梅子、白糖等釀製再埋入土中,等來年春天開封,酒香清冽,入口回甘。”

  桑衣邊說,邊拿起酒盞,一股清冽的酒水倒出,瞬間屋內酒香四溢。

  兩人席地而坐,案桌上燈芯如豆,明明滅滅,桑衣忽覺心情大好,兩人碰杯,清酒被她一杯一杯的喝下,隨後起身拿劍要舞,燕君持也掏出那把竹笛輕輕吹起來,酒不醉人人自醉,窗外夜色漸濃,映一簾樹影珊珊,照一片月光鱗鱗。

  直到半夜,桑衣酒性漸消,玩性卻是大起,人醉的迷糊,耍無奈般的抱著燕君持的白玉腰帶睡覺,臉頰磕在冰涼的玉石上面,一股好聞的竹子清香沁人心脾。

  燕君持不讓,她便不依,仗著自己武功好,欺負一個瞎子,把腰帶搶到手了就枕在自己頭下,玉色和黑發相交纏繞,就這樣高枕無憂的睡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清晨,桑衣懵著一張癡傻的臉醒來,衣物亂糟糟的帶著酒氣,脖子上壓著一根玉帶,她按著頭痛欲裂的腦袋,想起昨晚怎麽偷奸耍滑,死活要搶別人腰帶的事。

  瞬間,頭痛的更厲害了。

  桑衣溜回自己房間把衣服換了,又走到院中用清水洗了三次臉,終於,酒完全醒了,鬥大的膽子也變小了,她甩了甩水珠,小心翼翼的摸到燕君持的房間門口徘徊。

  房門應聲而開,裡面卻沒有人,她疑惑地張望了兩下,整個院子也不見人,難道燕使君昨晚被她氣著,自個走了?

  還未等桑衣出門去尋,隔壁傳來奇怪的叮叮當當聲音,她尚未開門就見燕君持從外面進來。

  她裝作無事地走過去詢問,實際上那雙貓兒似的黑眸東看西瞟,就是不看燕君持,“隔壁出了什麽事?”

  “隔壁搬來了新的住客。”燕君持緩緩走進院內。

  桑衣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以為燕君持便是為此出門打聽,畢竟隨著賞花會越來越臨近,來到縹緲宮的門派隻多不少。

  隨著隔壁動靜漸小,桑衣驀然想起那條被她鬼迷心竅偷偷放進自己房間的玉帶,當時準備偷來毀屍滅跡來著,誰知“屍”還沒滅,“跡”還沒消,主人已經回來了,正當桑衣苦心孤詣、抓耳撈腮地盤算怎麽銷毀物證時,聽到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桑衣邊開門邊冒火地想,這一大早上的都是些什麽倒霉事?要是敲門的是胡袁誠那廝,她絕對打爆他那擾人的狗頭。

  她怒氣衝衝地打開房門,看到一臉乖巧站在院門口的畢浣,臉上的戾氣驀地一收,一時有些相顧無言。最後還是畢浣率先開口,她看見似乎有一些發愣的桑衣,驚喜喊道,“桑少俠!”

  “畢姑娘。”桑衣松了一口氣,胡袁誠暫時保住了他的狗頭。

  “多謝上次你救了我,我說了要來拜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桑衣聽她說完,把人迎進小院。

  畢浣邊走邊看,“你們這裡布局和我們一樣,對了,我知道桑少俠住在這裡後就和師兄一起搬到你們隔壁了,這樣大家也好有個照應。”

  隔壁原來是你們啊,我說大早上的響個不停,桑衣問道,“你們怎麽知道我們住在這個小院?”

  “哦,這個嘛。我向縹緲宮的弟子打聽的,”畢浣不好意思的一笑,“對了,我帶了禮物來。”

  桑衣疑惑道,“哦?怎麽打聽到的?”

  畢浣邊拿東西邊說,“你知道的,我是點石派弟子,派內自己做的武器多的都塞不下,便挑了一兩件送給他們專門安排客房的弟子,知道你們在山腳背後這一片後,就一一尋摸過去,這一片客房不多,只有你們院子住了人。”

  畢浣打開一個三尺長的黑盒子,盒子裡有一件奇怪青銅武器,“這是一把鉞劍,特意送與桑少俠作為救命之恩。”

  桑衣低頭看向黑盒,鉞劍安靜地躺在裡面,刀刃是半圓形的有一點像斧頭的形狀,旁邊有一個青銅杆,杆子上還雕刻了一隻很精美的小鳥。

  見桑衣露出一個迷茫的表情,畢浣解釋道,“頭部的刀鉞可做暗匕之用,在打鬥的時候,可以用來砍殺和刺殺對手,而青銅杆能刀鉞和連接,連接後長度差不多有二米左右。鉞劍既可單獨使用,也能做槍劍,我感覺非常適合桑少俠,就用來做謝禮。”

  良將配寶刀,好馬配好鞍,聽了畢浣的解釋後,桑衣眼神發亮,盯著它的眼神就像是在欣賞一副絕世好畫,可惜下山前,白叔告誡過她“侵欲無厭,規求無度”的規誡,她定了定心神,收回視線正色道,“舉手之勞,當不起如此重謝。”

  “桑少俠,這是應該的,要是沒有你,我還不知道會被樊嚴怎樣糟踐,況且你也為了我和胡家幫結了仇,再說,我門派規矩,對待幫助自己的人,一定要回禮,不能讓幫助自己的寒心,這樣才會有更多的人願意幫助他人。”

  畢浣俏皮的看向桑衣,眨眨眼說道,“你就收下吧!”

  桑衣不是一個忸怩之人,那把鉞劍她得確喜歡非常,但是同樣的,她也被畢浣誠心誠意說服,“畢姑娘言語通透誠懇,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有事盡管來找我!”

  桑衣順應心意地收下這把威風凜凜的鉞劍,兩人走到院子中央,她對燕君持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燕君持。”

  “燕公子,你好。”畢浣注意到燕君持眼上的白布,微微一愣。

  桑衣解釋道,“這次我和君持參加賞花會就是為了治療他的眼睛。”這是她和燕君持不引人注目想出來的說辭,虛虛假假,真真實實,也不算說假。

  “這樣啊。”畢浣不好意思道,“燕公子的眼睛一定會好起來的。”

  三人閑話一會,不久後一位男子在門口喊畢浣,“浣浣!”

  是師兄回來了, www.uukanshu.net畢浣跑到門口,把師兄領進來,張楓走進小院,見到桑衣和燕君持兩人時,他神情忽地一凝,目光不著痕跡的朝整個院子睃巡一遍,隨後臉色略慌張地拉起畢浣,“在下和浣浣還有事,先告辭了。”說完帶著畢浣離開了。

  張楓急急忙忙地帶著畢浣離開,留下桑衣站在院內和燕君持面面相覷,這是怎麽了?突然就走了?發生了什麽嗎?

  兩人回到隔壁院子,畢浣還想問師兄怎麽了,反而被張楓截住話頭,“你以後還是少去隔壁院子。”

  “為什麽?”畢浣不解道。

  “那兩人居心叵測,不是好相與的,不要擅自刺探。”張楓言之鑿鑿地說道。

  隔壁院內,被“居心叵測”的兩人確實正在合計陰謀。

  居心一號桑衣比劃了一下脖子,狠聲道,“胡袁誠前日已經到達飄渺宗,不如.....”早日了解,以安君心。

  叵測二號燕君持坐在躺椅上,搖了搖手中銀扇問道,“距離賞花會還有幾日?”

  “還有三日。”桑衣試探道,“賞花會差一張請柬,不如一箭雙雕?”

  “把那天的事情詳細說說。”燕君持問起昨日畢浣之事。

  桑衣想了想,“......把大長老收拾了一頓後,我讓他回去給胡袁誠帶話......”

  燕君持思考片刻,沉吟道,“胡袁誠剛愎自用,如此以來必定心生恨意,新仇舊恨,他會主動上門來找我們的,畢姑娘能查到的消息,胡袁誠也能查到,我們只要需要等待,不出兩日,胡鏢主定會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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