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衣如燕雀一般悄然伏在樹上,然後眼睜睜看著燕君持進入一家別院。
跳下樹,她在門口外徘徊許久,終於下定決心,繞過前院來到後院一座高牆外。
翻過高大厚實的牆體,別院的後花園裡種滿了高大的喬杉樹,她謹慎的避過幾個打雜的奴仆,準備去找燕君持的房間。
明日他們就要上靈霄山了,雖然她已經答應燕君持當那撈子的守擂擂主,但她還沒有直面宋渝那個炮仗劍士的勇氣。
她準備請辭幾天,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是等武林大會正式開始了再來叫她。
越過院子兩側的廂房,還未走到主屋,桑衣忽然聽到一道聲如洪鍾的少年音,“有賊進來了!燕雙歡快來啊!”
遊廊上兩人隔著一根柱子,四眼相對。
小竹看清桑衣的模樣,淒厲大喊,“是千裡燕!千裡燕又來搶使君了!”
當初桑衣劫走燕君持的一幕給小竹留下太深的陰影,導致他一看到桑衣就草木皆兵,生怕使君又沒了。
桑衣見那小子喊得歡,也不動作,抱手冷靜的看著他。
小侍者聲音越叫越大,桑衣鎮定的掏了掏耳朵,朝他過去,“不要過來啊!”
主室內,燕君持循著聲音過來,他看到桑衣站在廊下,一臉波瀾不驚的模樣,好笑地叫住小侍者,“小竹,去忙你的吧。”
說完,燕君持微笑著朝桑衣走過去,“怎麽這幾日都沒看到桑少俠?”
燕君持一開口便是茶坊裡的夥計——哪壺不開提哪壺!
桑衣徹底後悔了,她就應該老老實實的下棋,摸什麽頭髮?使君的頭髮能是隨便摸得嗎?看著笑容晏晏,朝她走過來的燕君持,她頗有繼續逃走的衝動。
那邊,小竹更是驚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使君和千裡燕?
他找到旁邊看戲的燕雙歡,語氣不忿道,“你不是自詡武功高強嗎?怎麽我喊了半天沒人,使君都出現了,你才姍姍來遲,還有千裡燕和使君是怎麽回事?”
“我這三腳貓功夫在千裡燕面前可不夠看,再說使君來了,也沒我們什麽事啊。”
小竹看了看滿臉笑容的使君又看了看千裡燕,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莫非使君看上這小子了?他有什麽本事啊?!不就是一個賊,,唔!”
燕雙歡把捂住小竹的嘴巴,警告道,“在使君面前可不要提這個字,現在使君興趣正濃呢!”
“怎麽這次感覺和從前不太一樣呃。”小竹搖搖頭,甩掉腦袋裡可怕的想法,“錯覺,一定是錯覺。”
另一邊,桑衣腳下七芒星時隱時現,“這幾天有事,先離開幾天,等擂台正式開始了,我自然會出現。”
燕君持越湊越近,看著蠢蠢欲動的小飛燕,低頭道,“三天時間,你可是我的神秘嘉賓呢。”
“一言為定。”七芒星徹底顯現,桑衣靈活的飛上高牆,在黑暗中隱沒。
燕君持看著突然消失的人影,低低笑了一聲,返回房間。
第二日,燕君持帶著燕雙歡上了靈霄山。
玄天劍宗位於靈霄山山巔,百年劍宗,流光積厚,門下弟子不知凡幾。
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山頂閃耀著溫潤的光芒,遠方似有嫋嫋霧氣籠罩著不真切的宮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簷上鳳凰展翅欲飛,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牆板,在湛藍的天空下,那金黃色的琉璃瓦重簷殿頂,顯得格外輝煌大氣。
剛走到飛揚著“玄天劍宗”四個大字的牌匾處,一名身作藍白素衣的弟子已經在下面等候。
那名弟子站在一塊兩人高的石塊旁邊,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持劍,還未走近便能感受到通身的氣度。
弟子看向從山下走來的兩人,向前一步站定,不卑不亢道,“師父叫我的在此等候使君,請。”他微微彎腰,手臂向前,作引導狀。
燕君持頷首,銀扇在手中輕輕一收,讚道,“不愧是玄天劍宗,人傑地靈,大氣磅礴。”
“使君謬讚。”白蔚看著面前的男子,一襲白衣勝雪,不濃不淡的劍眉下,狹長的眼眸似潺潺春水,鼻梁挺直,薄薄的唇顏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更顯得男子風雅無雙。
不愧是朝廷派來的使君,果真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三人進入大殿,殿內雕飾零落,隻陳設了幾張見客的桌椅和一扇寬大的屏風,兩側有熏爐、香亭一堂,和大殿外的絢麗至極截然不同,玄天劍宗的大殿內卻顯得簡便樸素。
白蔚朝上首的一位女子說道,“師父,使君到了。”
當初桑衣戳破老宗主的病情後,老宗主當即下令張代月為新任宗主。
她身著一件青衣站在殿前,衣著簡樸,沒有格外的雕飾,年齡約摸四十歲上下,腰間配了一把流光溢彩的細劍。
在她的旁邊站著一位男子,與女子年紀相仿,同樣穿著一件青衣,臉頰瘦長,腰間沒有系劍,從面相來看,更像是一位文士,正是那位脾氣暴躁的乾陽宗主——宋渝。
張代月走下殿,朝燕君持而來,她聲音暗啞,表情不怒自威,帶著劍客的鋒利之感,“燕使君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燕君持溫和道,“朝廷想要玄天劍宗作為第一屆武林大會的所在地,召集江湖各個門派,共同參與。”
“燕使君有何計劃?”
“既然朝廷派我等成立武林大會,這裡自然有尚文帝親自手書一份,以及代表武林盟主的印章。”
宋渝在一旁哂笑道,“武林中人快意江湖,率性而為,為什麽要選一個武林盟主來約束自己?”
“選出武林盟主後,朝廷定會盡力協助盟主管理江湖,必要時,可像朝廷申請援兵相助。”
況且,燕君持微微一笑,“武林盟主勢可位列諸侯,尚文帝必然不會虧待。玄天劍宗作為天下第一劍宗,難道不想爭一爭嗎?”
滔天的權勢被釘在一枚小小的武林盟主的印章中,誰又不想提劍安天下,跨馬定乾坤呢?
“武林盟主將如何選舉?”
“以打擂台的形式。”
“張某孤陋寡聞,不知燕使君的“打擂台”是何意?”張代月困惑道。
燕雙歡從袖中拿出一冊使君專門制定的規則文書,“武林大會將設置五個擂台,每贏一個擂主積一分,只有打贏五個擂主積得五分的門派才有資格成為武林盟主的候選人之一。”
“哦,這倒有點意思。”宋渝撫著長須,看著燕君持道,“不過,江湖之大,奇人異事不少,況且還有不少武林世家,燕使君只派出五位擂主,不怕太過劣勢嗎?”
“宋宗主說的正是。”燕君持補充道,“故每個門派只能派出一名門人,登記後便不可跟換。”
最後,燕君持微笑道,“擂主之人必不會讓宋宗主失望。”
聽到燕君持這麽大的口氣,宋渝哼笑道,“初入茅廬的毛頭小子,口氣不小,到時五名擂主全部被人剃了光頭可就丟人咯。”
張代月眼睛一橫,瞥了宋渝一眼,她臉上帶著歉意對著燕君持說道,“師弟不是有意冒犯使君,還請原諒。”
燕君持面上波瀾不驚,泰然自若道,“無妨,接下來可否商議一下大會的籌備之事?”
燕使君謙謙君子,虛懷若谷,倒顯得宋渝頗為咄咄逼人,張代月無聲看了燕君持一眼,眼中戒備更深一層,此人不可小覷。
經過一日商議,玄天劍宗著手開始準備,門下弟子廣發請帖,招納門派,同時向天下人宣布玄天劍宗更換宗主之事。
前段時間,門內一直忙於新舊宗主交接之事,宗門動蕩,故連賞花會也沒有參加。
玄天劍宗雖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劍宗,和南方第一宮的縹緲宮不相上下,然論底蘊之深還屬凌霄觀傳承幾百年,自第一代觀主建立道觀後,門下弟子雖少,但傳承亦不曾斷絕,只是如今雲遊在外的凌霄觀門人太少,寥寥無幾。
但論弟子數量這方面,玄天劍宗則更甚一籌,劍宗弟子眾多,雖大多是門外弟子,宗門親傳嫡系弟子極少,不過是與他們所練劍法有關。
玄天劍宗劍法分為陰陽兩派,不管是清坤宗還是乾陽宗都只有一名嫡傳弟子, www.uukanshu.net 宋渝的嫡傳弟子跟隨老宗主雲遊四方,至於外室弟子雖也習得陰陽劍法,卻不涉及核心秘笈。
“師姐,這次的武林大會由我來出戰。”這次武林大會既然在宗門進行,玄天劍宗自然對武林盟主的位置勢在必得。
看著天邊緩緩落下的夕陽,張代月沉穩道,“不急,等收集到五擂主的消息,再派人不遲。”
三日後,三大宗八大派以及一些一流門派到達在靈霄山下,千峰林立,雲霧繚繞間,玄天劍宗外的幾百階石梯上,各大派揮舞著各色旌旗有序湧入,就像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龍,紅的、白的、藍的旗子隨風招搖,從上往下看,場面之震撼,不亞於當年尚文帝在昆侖封禪。
燕君持住在靈霄山頂一座庭院中,從院中向下望去,整個玄天劍宗盡收眼底。
“使君,沈括和鳳祈已經到了靈霄山下,尤惑已在路上,還剩下.....千裡燕沒有消息,要不要去催一催?”
燕雙歡站在屋內,手裡拿著一遝書信,一一稟告。
燕君持坐在窗邊,窗外群山連綿起伏,雲遮霧罩間,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他拿出一支竹笛,顏色微微有些泛黃,但因做工精致,反而顯得無傷大雅,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笛身,隨後放在嘴邊吹起來。
悠揚的笛聲飛出窗外,飛過練武場內的玄天宗弟子,飛過石階上的眾派人士,如一隻靈動的飛鳥,在眾人面前舞了一曲後,優雅飛走。
笛音渺渺,人人紛紛向山頂望去,猜測是哪位高人之樂,造詣之深,如臨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