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車最後還是撞壞了,因為我在遙遠的天空見到了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坐在故鄉的田埂上,嘴裡叼著旱煙卷兒,遙望這遠處的飛雲嶺。
他的臉如同一塊老樹皮,布滿了褶皺和灰塵。
我被交警強製驗血,我被扣留了駕照,他們教育我,你不要疲勞駕駛,不要超速行駛,相比於車子,你的生命更加重要。
我坐著高鐵回到寧城,我無比沮喪,我失去了人生第一台汽車,它沒有錯,是我讓它變得面目全非。
休假結束,我回到機關。日子平淡如水,白發從染黑的髮根重新長了出來,看起來怪怪的,還不如重新剪掉,白就白吧,誰不會衰老呢?
於參謀長正式離休,臨走之前把我叫到身邊。
“怎麽樣,你個人有沒有想法,趁著我還在,說說吧”
“感謝您的知遇之恩,我服從組織安排!”
一周以後,組織部門通知我到步兵學院報到。
“你還是去教書吧,離權力中心遠一點!”我記得這是參謀長離休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步兵學院回到寧城市區有六十公裡,我賣掉了那輛大眾,換成一輛二手奧迪。
陳冰的冷,讓家裡的氣氛變得越發壓抑。就連韓姐也當著我的面,提出了辭職。
“林越,我來了這麽多年,眼看著小飛越長越高,可是你看我這年紀也大了,該回家養老了。”
“韓姐,我知道這麽多年你挺不容易的,可是家裡現在確實離不開你,我現在也照顧不到家裡,你還是在辛苦一段時間吧!”
韓姐當然明白我的意思,答應再呆一段時間。
陳冰聽見我們的談話,頭也沒抬,似乎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的眼光呆滯,好像對於一切都漠不關心,小飛的膽子越來越小,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每天躲在屋子裡看著漫畫書。
小飛喜歡畫畫,他可以整天待在房間裡,在畫紙上塗塗抹抹。
我帶著他來到雲山山頂,讓他感受山川的壯麗,可是他總是喜歡蹲在小溪邊上,跟那些潛伏在水下的小魚兒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你知道嗎?我叫林飛,樹林的林,飛機的飛”
“我也想像你們一樣,在小溪裡快樂地游泳,可是我不會游泳吧,沒有人教我,我看見泳池心裡害怕”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的爺爺,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他的胡子好白,像雪花那樣白。”
“我想飛,可是我害怕,我害怕被風吹走了,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
我帶著小飛去踢足球,他見到足球向自己飛來,就趕緊用手擋住自己的頭,或者害怕地往後躲,生怕足球打到自己。
看來家裡的問題相當嚴重,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趁著韓姐去買菜的機會,我來到陳冰的房間,敲了敲門。
“你別進來,我不想見你!”
“我們談談吧”
“談什麽?談你的阿珊麽?我沒興趣!”
“我隻想談談,談什麽都聽你的……”
“你走吧,林上校,林教授,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我想談談我們的未來!”
“未來?我們之間沒有未來,我的未來是慢性死亡,你的未來是另覓新歡!”
“你為什麽變得這樣刻薄?我的陳冰原來不是這樣的!”我推開了門,直接走進她的房間。
“我刻薄?我從來都是這樣刻薄!我再刻薄也沒有隨便跟別人上床!你真髒!”
說完,她故意扯了幾張濕巾使勁地擦自己的雙手。
“陳冰你變了,你變得無可理喻!”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那麽請問你當年你的不辭而別是什麽意思?我當時已經是軍人,而且是連隊的主官,你就算要出國告訴我,也不算違紀吧?哪怕你不透露具體任務,告個別有那麽難麽?”
“我從邊防連調到機關,等了你那麽多年,你中途回國消息都是公開的,你為什麽不能給我打個電話?你為什麽要換手機號?”
“我回國是組織安排的,組織並沒有允許我辦私事!”陳冰的眼睛裡射出一股寒氣逼人的光,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身體。
“你回來沒聯系我,當然不會怎麽樣?我能怎麽樣?你背著我和某公子相親我又能怎麽樣!”
“你血口噴人,你可以跟小姑娘上床,為什麽我就不能相親?我有選擇的權利麽?”
“好,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這次是你要談的,下次再談請你想好離婚條件,否則我們就法庭見!”
我離開了家,小飛看見我,似乎明白了什麽,朝我揮揮手,然後躲進了屋裡。
我收拾東西從家裡搬走,我開著車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從此,那個家已經不再屬於我,我和陳冰的婚姻名存實亡。
我沒有跟任何人聯系,路過雲山東路的時候,看見阿珊的車停在東湖邊上。我停下車,看著她坐在湖邊獨自欣賞著日落,就走了過去。
“看樣子這是無家可歸了?”
“怎麽說話呢?別擠兌我,小心從這跳下去!”
“你跳下去, www.uukanshu.net我也跟著你一起跳”
阿珊摟住了我的腰,“你獨自傷感的樣子真迷人!”
“去我那吧,今晚別走了”,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最後還是阿珊收留了我。
剛剛來到那幢別墅,她就挽著我,讓我參觀她的傑作。
舊別墅重新煥發了青春,朱紅色的圍牆,乳白色的牆壁,金色的屋頂。
每個房間都那樣精致,甚至超過了珊珊餐廳的格調。
“這是要把藝術餐廳開到家裡麽?”我看著眼前留著精致短發的阿珊。
“沒這個打算,私人空間怎麽能生意參合到一起呢?”
“這樣的家究竟在等待著什麽樣的男主人入住呢?”
“反正杜文輝不適合,他是偽藝術男,附庸風雅而已,骨子裡還是個商人”
“商人有什麽不好麽?我沒覺得”
“以後有什麽打算,就這樣下去?”
“沒想好,剛到步兵學院,還沒安排課程”
“我沒說你教課的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有酒麽?”
“你想喝什麽?”
“隨便吧”
我們坐在餐廳裡,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喝著喝著就醉了。
阿珊扶我進入房間,然後給我蓋上被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阿珊一直陪在我的身旁。
“你太累了……”她撫摸著我的頭,“白頭髮這麽多了,這才幾年啊”
我們擁抱在一起,我吻著她。
她沒有拒絕我,夜色漸漸暗起來,可是阿珊的卻興致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