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最近好像出現了幻覺,總是能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窸窸窣窣的,有的像溪流聲,有的像風吹樹葉晃動的聲音,有的像種子發芽生長的聲音……我好像進入了一種很玄妙的狀態,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但當我回過神,只有鍾表的指針顯示時間的流逝,一切都消失了,重歸安靜。”
雲舒說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張醫生,渴求得到有效的解決方案。
張醫生點點頭,思考一會兒,問道:“最近是不是經常熬夜?飲食規律嗎?有什麽讓你正在憂慮的事情嗎?”
雲舒一下子有些尷尬,最近幾天領導抓她加班,工作量增大,連吃飯這件往日覺得快樂的事也提不起興趣,壓力大到做夢都在開會。
張醫生露出了然的神色:“年輕人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不然老了有罪受了。賺再多錢也得有命花,少熬夜,規律飲食,不要胡思亂想,該吃吃該喝喝,注意休息,就行啦。”
雲舒隻好點點頭,說道:“好的,謝謝。”
檢查完身體,沒什麽毛病,開了一點維生素,雲舒慢悠悠地回家,隻以為所有的動靜都是因為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得到醫生的確切回答,她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不用再胡思亂想,擔心自己得了什麽了不得的絕症。
楚玉知道她去看病的事,急著過來見她,將人從頭到尾打量了許久,又仔細看了檢查報告,了解一切正常後才放下心來。
“想去吃火鍋。”
有可能是心理作用,覺得自己有病,確認健康後雲舒特想吃一些辛辣、重口味的東西。
楚玉挽著她的胳膊說道:“那就去唄。”
剛好附近有個大商圈,提前預約了位置,走過去剛剛好,人很多,但不算擁擠。
開吃之前,兩個人都鬥志昂揚,宣稱要大吃特吃,零食、水果、小吃,一樣接一樣。這樣胡吃海喝的後果就是,正餐才吃幾口,一下子飽了,還剩下一堆菜。兩人對視一眼,不禁有些好笑。隻好聊聊天,歇一會兒又繼續戰鬥。
火鍋店氛圍和諧,熱鬧非凡。雲舒的眼睛四處張望,忽然瞥見從門口進來一個穿著jk的少女,腦海中記憶閃現,即使妝造發生改變,她還是直覺認定,這就是那天車禍的晚上坐在藍色超跑後排的女孩!
在對方察覺看過來之前,雲舒趕緊收回視線。
“怎麽了。”
楚玉看她停下筷子,問了一句。
雲舒搖搖頭,回道:“沒事。”
“哦,我想去洗手間,你繼續吃。”
楚玉俏皮地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拿著手機離開。
雲舒趕緊擺擺手,表示自己戰鬥力不行,得到楚玉一個“你看著辦”的眼神。
楚玉走後,雲舒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刷社交軟件。余光瞥見一個人影坐到了對面,雲舒心想楚玉怎麽這麽快,抬起頭看了一眼,是剛才那位jk女生。雲舒的心跳開始加速,她盡量若無其事地問道:“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jk女生,也就是玲奈,露出一個壞笑,故意問道:“你看得見我?”
那天晚上出任務,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還是讓玲奈記住了路邊的兩個年輕女人。畢竟大晚上的,沒啥人,她正無聊呢,看了一眼自然印象深刻。走進火鍋店,察覺到一道視線一直打量自己,玲奈默不作聲地找到了來源。
聽到她的問題,雲舒感覺一瞬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雲舒正在思考她到底是人是鬼,突然一道聲音傳來:“你這麽一個大活人坐在這兒,誰看不見啊!”
楚玉上完洗手間回來,看到一個陌生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還提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注意到雲舒的僵硬,楚玉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楚玉的視線移到陌生少女身上,即使一向顏控,但她更護短,更別提好友顏值也不低。對於眼前這個疑似惡作劇別人的少女,她冷著一張臉,不說一句話,用眼神示意對方離開。
雲舒松了口氣,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見就好,這種特別的幸運實在恐怖。但那天晚上的事怎麽解釋,難道真的是楚玉沒注意,而不是她看不見?
不怪她害怕,實在是第二天就在網上看到了相關的車禍新聞,從現場拍照能辨認出就是昨晚的車。死了三個人:大貨車司機,跑車上的兩個年輕男人。那個女孩也在車上,為什麽看起來毫發無損。是因為中途下車了嗎,但她看見女孩的地點距離出車禍的十字路口很近,如果中途停車,車子不該有這麽快的速度。
玲奈笑了笑,活潑大方地表示了歉意,然後去了不遠處的一張桌子,那裡坐的都是一些年華正好的女學生,穿著不同的漂亮jk小裙子,有說有笑地談論著什麽,渾身洋溢著青春的美好。玲奈加入了她們的談話,一場即將爆發的衝突銷聲匿跡,仿佛從未發生。
楚玉問道:“剛才那個女孩怎麽回事?”
“沒什麽,可能認錯人了。”
楚玉點點頭,不再刨根問底,反而指著桌上剩下的菜,笑著抱怨道:“好啊你,之前說要狂炫,現在還剩這麽多。”
雲舒做了個求饒的動作,趕緊拿起筷子夾了根青菜表示自己真的在努力。
另一邊,玲奈看著雲舒前後截然不同的反應,忍不住沉思。玲奈確定,當聽到後面那個女人說能看到自己時,女人明顯松了一口氣。玲奈仔細回想了一下可能與女人有交集的片段,只有那個出車禍的晚上。
但是,當時她開了防護,一般情況下普通人不可能看到自己。除非女人有特殊的道具,或者說女人本身就很特殊。
玲奈的思緒就像一匹脫韁野馬,拴也拴不住。
想到剛入職時老師的叮囑:“玲奈,春明市能人異士不知多少,切不可驕傲自滿,在外張狂惹事。”
玲奈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來了,從她為往生事務所辦事開始,直至今日,只聽說過關於神明、異能者的傳聞,還沒見過冥族以外的其它神明或者其後裔。
當然,目前她還要上課,倒是可以先給事務所打個報告。
對於玲奈的心思,雲舒無從得知。楚玉和她在進食這件事上已經盡了全力,肚子和胃實在不允許再吃了。肉吃完了,還剩許多菜。兩人坐著歇了一會兒,拎著包回去。
夜色中一片燈紅酒綠,即使在光照耀的地方,人性的黑暗還是張牙舞爪。並不寬裕的單行道,兩側停了許多摩托車。從地鐵口出來,立刻湧上來一群健身房的推銷員,各種話術層出不窮。坐在摩托車上的中年男人,輕浮地喊著美女,令人作嘔的帶著欲望的視線黏在路過的每一個女人身上。不管是穿著短裙還是渾身裹得嚴嚴實實,他們總有借口為自己的低俗下流開脫。
雲舒繞過站牌,對那些有暗示意味的口哨聲充耳不聞,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天空黑雲翻墨,月光淡淡的,絢爛的燈光迷亂人眼。在人群中穿行,與很多人擦肩而過。回去的腳步總是不如來時匆忙幹練,因為滿載了一天的疲憊。
轉彎拐進無人的巷子,高樓遮住了繁華鬧市的燈光,只在縫隙之間傾瀉而下。黑與暗交替,斑駁的光影落在人的身上。在這段優雅的曲譜中,混進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一步一步,陌生的腳步聲在身後逼近,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物露出鋒利的尖牙。
雲舒的眼皮狂跳,暗示著危險臨近。她不自覺加快了腳步,一邊在心裡自我安慰,期盼終點降臨。
在下一道光影來臨前,一雙帶著繭子的大手從身後襲來捂住了她的嘴,來不及掙扎,整個身子被大力快速地拖進一旁的黑暗角落。在巷子的道路中間,只剩下掉落的手機和包,還有一隻小巧的白色藍牙耳機閃著藍色的光點。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音樂播放器的界面,轉動的黑色歌曲封面上簡單寫著三個英文單詞:in the hell(地獄之中)。
這是一首由當紅獨立音樂創作人關夏心小姐創作的最新單曲,上線十分鍾直接拿下各大音樂app十二月新歌榜首,可謂是2023年最後的黑馬。www.uukanshu.net 喜歡這首歌的大多是年輕人,他們評價道:“空靈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下傳來,帶著數萬年的孤寂,直擊心靈。你我,皆在地獄之中。”
夜晚的風從巷口襲來,月亮躲進了雲層。
“我真的,很想尊重每一條生命。”
這是中年男人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已經晚了。意識漸漸消散,血肉和靈魂組成的身體在未知的力量下化為碎粒。風吹過,附近種植的一圈異木棉迎風招展,在飽食一餐後,粉色的花競相綻放,熱烈洋溢。
過了一會兒,巷子裡的腳步聲再度響起,一雙纖細的手撿起掉落的包、手機、耳機。將耳機重新戴上,熟悉的歌曲繼續播放,歌詞唱到“Bring me to the dark, I feel lose myself. But it doesn't matter, tomorrow will be me again.”
帶我去隱秘的角落,感覺迷失了自己。但是沒關系,明天又將是新的我。
巷子重歸安靜,出來倒垃圾的男人接住飄向自己的花瓣,粉粉嫩嫩的,在冬日裡生機盎然。他抬頭看過去,原來是異木棉開花了,擠擠攘攘,連成一片粉紅的海洋。
看見鮮花,總是讓人心情愉悅。尤其是在冬日,更顯得珍貴。男人情不自禁露出一個笑容。
“話說,出來的時候有看到花開嗎?”男人撓撓頭,思考不出結果,索性欣賞一會兒後直接回家,天氣實在是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