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進無人的院落，一把鐵將軍把守正門。這是誰家?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兒，就這麽空放著個不小的院落，或租或賣也有不少進項，全不在乎似的。主人家好似確實忘了這個所在，貌似許久不曾修繕，以至於荒草淒淒、亂石盤橫。又以至於，小六子就近搜索，把上人的密室埋在了此處的地下。一堆癱倒的假山石正好掩映出入口。

　　入夜，小楠披上隱形鬥篷，收拾了幾樣吃食一股腦裝進飯盒，借著天時地利和裝備之便，悄悄的進軍，準備請那位仁兄咪西咪西。對，就差他沒一同送到澳洲去。

　　此時，小六子忽然發出警告:“你被人跟蹤了啊！”

　　“我這穿著鬥篷呢！怎麽?裝備八嘎了嗎?看我回去，把你死啦死啦的乾活。你滴，明白?呵呵，恐怕以後抗日神劇是沒機會被拍出來了。權且懷念。”王小楠說道。

　　“右手邊7點鍾方向距離38.3米，有一位女性跟蹤者，表情十分惶恐，但仍然持續跟進中。至於為什麽惹人跟蹤，我說，你呀，是不是忘了點兒什麽事情?”

　　王小楠往身上上下前後的檢查了一通:“啊！食盒沒罩住。啊哈哈哈哈……這畫面兒是有點兒驚悚哈。”

　　薄雲遮月，忽明忽暗，樹影綽綽。眼見一隻深色木盒飄飄蕩蕩，仿佛虛空中有人滴溜著它一樣。銀雀，全府上下最有膽識的丫鬟，一路跟上，她手捂著嘴巴不出聲，眼淚在眼眶裡含著，生怕淚珠子掉地上被盒子怪發現。突然，那盒子戛然止步，緊接著，一陣大笑聲傳來！不行了，受不了了，銀雀兒掉頭，撒丫子跑走了，動作活像一隻撲棱膀子的雀兒。

　　怎麽整?從前，王小楠算是程序員中的超音速噴氣式，敲代碼的手指頭能跑出音障來。可但是，bug也不少造。哎，小組裡最指望代碼回溯和測試兄弟的人呐！到了哪兒都還是她。

　　密室內，周奕睡得那叫一個香！充分闡釋了什麽叫心無旁騖。

　　王小楠放下了食盒，將清粥饅頭小菜擺開，接著又掏出一柄青銅寶鏡來。兜兜轉轉，這鏡子又見了原主，盡管原主此刻鼾聲如雷。已經睡了11個時辰，這情況屬實不大正常。王小楠上前拍拍這人，他隻翻了個身，不出5秒，鼾聲依舊。不過這一翻身，卻也是露出了壓在身下的一個物件兒。小楠的瞳孔一縮，一隻老式耳機，看樣子要從21世紀往前倒騰至少70年。關鍵是，他不嫌硌得慌嗎?鬼使神差的，小楠將耳機戴在頭上，居然想聽聽有沒有動靜，旋即想笑，還能聽到什麽敵特電台是怎麽著。哪兒來的信號?就在她要拿掉耳機時，裡面如夢似囈的，那聲線，不就是眼前這人。但是，他啊，元嬰分裂，元神飄忽不定，所表所述，就如同哪個加班狗的出租屋，葫蘆瓢都不在其位，好一個天地未開，混沌一片。

　　“少用拿破侖嚇唬我，長城一帶歸則天順聖皇后詔。自從馮諾伊曼的摩斯電碼被破譯，馬可波羅他們都在杭州定居，何況小魯班?那一片全連電線，但是，王陽明一變法，什麽都能燒著。我有底氣！因為啥?布爾什維克的鐵血飛歌張揚在巴黎的地下街道旁邊，一朵夜來香。北站那塊兒，我小舅當。馬車上蒸汽動力，馬上下海捕鯨！英機和精衛的肉湯燙。因為啥?遊擊將軍沒有鏡子，光頭不好看。412電台在馬路彎的據點，祥子不在。”

　　聽了15分鍾強輸出，心說這位是跪鍵盤上啦?！腿硌得慌，壓哪個鍵是哪個鍵呐。想問問他使的什麽輸入法。裡面的聲音持續，絲毫沒有歇一會兒的意思。王小楠心中疑竇叢生:這聲音來源是哪裡?是播放的錄音，不不，思路放開一點，難不成這耳機可以翻譯周奕的大腦電波，還同聲傳譯呢?！語意雖雜亂，但其中的關鍵詞確實有料，不能說都是真實存在吧，有些還未出生或發生。他，又是與這些事件人物有什麽聯系呢?他，到底是什麽人?

　　“六六，在嗎?”

　　“在嗎?在嗎?最煩這個問題！在就在，不在就不在。不在怎麽回在，在就根本不用回！有事直接說事兒哈。”

　　“哥溫……”

　　“滾回來了！我剛才給這位仁兄做了個基因檢測。”

　　“結果呢?雖然微乎其微，還是被我測到了，他與那位穿越前輩的確還是有那麽一點兒血緣聯系。”六六語氣小得意。

　　“原來是王莽後人！那他怎麽姓周啊?”這是王小楠的關注落點。

　　“有沒有點兒生物學常識?姓氏傳承是你們人類搞出來的文化，這和生物基因傳承走的是兩條線兒好不好?你聽說過人類的祖母露西吧?那隻南方古猿。難道你要求她也寫家譜兒?”

　　“那他現在這究竟是?”王小楠朝周的腦袋比劃了一下。

　　“你是指他的詞語雜拌?懷疑人家精神有問題嗎?這個嘛，也是，也不是。”

　　“我的天！你把話說明白些，別抱著薛定諤那隻貓，活也死，死也活的。”小楠還是丈二和尚。

　　“時間是構成我的實在。時間，是一條將我裹挾而去的河，可我就是那條河;是一隻將我撕碎的虎，可我就是那隻虎;是一團吞噬我的火，可我就是那團火。”

　　“是誰說的?我讀書少。”

　　“一位詩人和小說家的混合體，一位文字的建築師。”

　　“好吧。我覺得寫的非常好，但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麽關系呢?”

　　六子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繼續輸出:“候鳥遷徙、蜜蜂舞蹈、鯊魚繁衍，貓天生愛捕獵，沒媽的老鼠也會打洞，為什麽?”

　　“遺傳的吧?我記得鳥類的大腦裡有一種叫做地圖蛋白的物質，可以幫著它們記住遷徙路線。另外幾樣應該也是類似，但是行為這種形而上的，總需要有物質作為載體來支撐。等會兒，你說剛才給他做了基因檢測?檢測到了什麽?有知識蛋白這種東西?”

　　……寂靜的沉默，等於默認……

　　王小楠:“從漢朝到現在，按人均25歲生育，這位得是40多代孫了吧?慈禧張作霖他都知道， www.uukanshu.net 我都不知道我媽年輕時候所知所想，何況間隔了這麽久遠！一定是被動過手腳。而且。小楠又把耳朵湊進聽筒，裡面還是吵吵把火的。

　　過了半天，智能體才慢悠悠的答道:“這方面技術存在瓶頸啊！字節量一大，就難免跳動;帶寬也有限，還容易信息丟包了唄。而且吧，也不一定直系後代就能繼承上一代的知識記憶，有時候基因它一個突變。不過就像你前面這位吧，他就繼承了上一個類的很多屬性和動作。嗯，效果不錯的啦。”

　　“這還是繼承得好的呢?！可是，他錯亂呐，起碼的人名跟事件他都對不上。那些時序信息記錄都哪兒去了?媽媽呀，不成熟的技術也敢往自己身上招乎！不愧這位前輩名字裡帶個莽字兒，這是真莽啊！比我還不靠譜兒。對了，前輩他應該有留下工作日志啊、總結報告之類的吧。也不知道在不在這個密室裡，我找找看。”小楠開始在屋子裡翻翻找找。

　　“時間是我河。”她不知為何發出這句感慨。這百平方的密室裡，麻雀雖小，卻累積了各個河段裡撈上來的老貨。華麗有黃金釵頭，樸素有魚紋陶器，尖銳如青銅寶劍，光華有珠寶玉器。要說這裡最富年代突兀感的，還要數那隻耳機。小楠順著耳機線，兩步三步摸到牆根兒，打開厚實的櫃門。得虧了後世的傳媒發達，民國諜戰片裡見過那個滴答答…滴答滴答…嗒嗒嗒嗒—電文速遞。

　　“王莽前輩，穿越之前是幹嘛的?他是哪邊兒的?”

　　“你猜?”

　　“我黨情報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