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啊?”
“叫本帝幹啥?”
“你願意叫啥就叫啥吧,你別發展智能體帝國主義侵略就成。你那啥,能做個透明鬥篷嗎?就是類似於魔法世界,披在身上別人就看不見我那種。”
“哼。有事兒才找我,沒事兒都不知道,陪我嘮嘮嗑兒。你要那個幹啥?哼,猜也能猜得到。這個沒啥難度,不就是柔性高分子材料嘛。你等著……拿好了,你的偷腥專用隱身衣。”
王小楠翻翻白眼,這小六子的嘴啊,怎麽越來越直達本質,啊不,越來越毒了呢?!俺這不是暫時未越過世俗高牆,不得不采取一些掩人耳目的手法嗎?
入夜,房門未落鎖,這與沈公子平日裡的謹慎作風並不相符。隨著一陣妖風帶進一股涼意。“沒人發現。”小楠低語。嘿嘿,傳說中的采花大盜,是不是也就是自己現在這副德性了?說時遲,那時快,“嗖”的一下鑽進寶藍團花大被。
“冷冷冷冷!你別過來啊!病才好,別再給你弄著涼了。”她瑟縮著身子,自裡面探出了腦袋瓜兒。緊接著,便被擁入一個溫暖的熱源。
“括括,我已在客房住上好些日子,吃喝照應倒是細致周到,伯父伯母待我也是客氣禮遇,只是,對我倆之事卻總是閉口不提。你說,二老是何意呢?我們該怎麽辦才好?”
“別急慌!想來,爹娘並非優柔寡斷之人,若是全然不允,定是早推脫了你。對了,母親可有問及娘子的出身沒有?”
“若是問了,我也犯難,我總不好把說給旁人的那套詞兒再搬出來糊弄吧。”
“其實我與娘親向來好說話。爹那邊,娘可去說服。父親他身為朝廷命官,身份所在著實有些敏感,如果不知曉家裡人的來龍底細。他於上於己皆是無法交代。”
“哈哈,那如此,我明日就去說:‘你家兒媳的身世底細再明白清楚不過,便是從九百多年後刺破時空之門而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你說,會不會當我是犯了瘋病的?”
“嗯!我看也未嘗不可如此施為啊!為夫便在一旁點頭幫腔,就說我也在未來世界周遊過一圈,將幻境與實景添油加醋描繪一番。這瘋男顛女的,豈不是剛好湊成一對兒?即日便送入醫館拜堂成親。再找來癩頭和尚、跛腳道士誦經作法,驅邪散昧。”沈括道。
小楠狠狠點頭:“對對對!如此做法,真是方便快捷,高效使用,可行可行!至於在哪裡成婚,莫節小事,不用在意啦啦啦!”
“你快拉倒吧!這話,是這麽說的吧?”沈括道。
“注意發音,‘拉’字要拖個長音。”得!好端端一位古代江南才子,被某人帶得呀,跑偏上炕了。
“娘子。說正經的,你若是信我,也請信任爹娘的人品智慧。更莫說,對我們的關愛深情,這世上哪還有人及得過他們?不如給些時日,你我透露些線索,待時機適宜,我們再告知實情。想來,你我親事中各種阻礙,他們自會為我們排解的。”
小楠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又道:“那線索,要從何找起?智能體的初級功能裡,對那些有固定模式可尋的技能,倒是有鬼一樣的才能。就是不知道,和爹娘日常喜好偏向有沒有重合之處。”
沈括眼中狡捷之光一閃,道出了個主意。聽罷,小楠說:“難怪人家都說,兒子是他爹的貼心小棉襖呢。這話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還真不假。”
二人的臥談會就此結束。帳外,寒冬已至;帳內,另一種形式的交流持續進行,赤誠熱烈,旖旎多態。
恰逢沈父休沐日,難得冬日暖陽照竹枝。一捧熱茶兀自在旁燒著,花園亭中,父子倆下棋說笑。不一會兒,沈括面露難色,舉棋不定。不經意手一脫力,將一隻棋子掉落在一個偏狹處,剛要伸手去撿回來,被沈父一把擋住:“落子就算,括兒怎麽,還想悔棋不成?又不是五六七歲時,為父不允。”說罷,笑得像個老小孩兒撿了個大便宜似的。未成想,此時身後響起一聲讚道:“括哥兒,這手棋下得好啊下的妙!”。兩人一抬眼,沈周說道:“哦!是王姑娘,來,坐這兒吧。姑娘平時也好這一手?”
“略略會些。”王小楠答了話,又故作驚訝地說:“且看今天局勢,沈伯父,您怕是危險了。”沈周看一眼棋局,自己哪裡有敗勢了?明明前途一片大好,頂多算不分伯仲。小兒子雖然棋技見長,但自己到底是塊老薑的不是?又聽王小楠對著沈括說:“放那裡也無妨,其實放哪裡能成勢。”這話說的呀,沈周心裡微覺不平:這對兒小年輕啊,不教訓一下,還真是反了天了!下意識地擼了擼袍袖道:“如此說來,王姑娘不如接替下我兒,與老夫對弈此殘局。”
一番重新落座後,很快,一局宣告結束。沈周喝了兩口茶:“姑娘,好技藝!再來一局。”
又一局到了收子之時,沈周已是幹了整壺茶。沈括道:“已過了三局,父親想來也是有些許勞累了。若不然,到此為止?”。沈周推開正要收攤兒的兒子,道:“這才開始,哪裡主勞累了。適才老夫是沒留神。再開一局。
一子又一子,一局再一局。
小楠忍不住一個哈欠打了出來:“爹啊,啊不,伯,伯父啊,你看太陽雖高,到底寒意逼人。不如?今日到此,改日再向您請教?”
“倒是爹,啊,不,伯父不查。這天氣屬實冷冽。走!咱們移步書齋再戰,括兒收拾棋盤!”
“啊?還來?”兩個小輩兒齊叫出聲。
以上情形不用說,王小楠本來是個臭棋簍子,怎麽突然就能連勝老棋迷?那還不是有智能體的加成?想當年,初代人工智能出場一戰,便是轟動了海內外的阿爾法狗大戰韓國國手李世石大事件。要說啊,人類與計算機的下棋思路其實大大不同。人靠經驗和直覺,計算機則是學習海量的棋譜以及自我對弈。他用算法預測出每一步棋的勝率,完全是基於數學模型和數學分析,以至於每一步都是最優決策。想想啊,圍棋自北宋發展到現代,那是新增了多少棋譜歷史資料喂給AI?人家國際專業選手,每天強化訓練做著的人,都敗下陣來了,更不用說這北宋時期處於票友級別的老父親了。此時,沈周所面對的,可是在算力規模、算法優化水平上甩了阿爾法狗幾條街、幾座城池、幾大洋的小六子啊。
小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這麽刺激他老人家,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沈括背著自己爹也是呲牙咧嘴,心說:老爹啊,對不住啊,對不住!
入夜,梆子鼓點敲了兩個響。
房內,沈母許氏道:“老沈,你這是怎麽了?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有煩心的公事?”
哪料到,老沈同志乾脆呼的起床,披衣穿鞋下地,徑自出門,回來時手裡拿著四四方方一張棋盤,又在櫃子裡悉索索的一陣翻騰,終於取出兩隻竹簍。
沈母見狀道:“哎喲,我說老沈,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怎麽又弄這出?”
“嗯,白日裡與括兒下了兩盤……”
沈母心說,這括兒也是不懂事,早就叮囑過,不著痕跡地讓著你爹點兒。看看這老家夥,定是輸了。又中沈周道:“夫人你白天出去了,不知道這事。括兒倒還是老樣子,我父子倆各有輸贏。只是後來咱那兒媳婦接手……”欲言又止,說著還捂住臉道:“老夫慚愧啊!”
“哦,老二媳婦也會這個呀。”
沈周道:“那,那那那何止是會呀!前後下了十局,那是把把贏下十至二十子不止。說到後來,沈父竟然哭腔都帶了出來。“夜深了,夫人,你自去睡眠,老夫我要複盤過後才得安生。 www.uukanshu.net”
沈母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心想,這倒是疏忽了,一句話沒囑咐到。怎麽括兒在旁也沒提點著點兒。到頭來看,這還是折騰我呢吧?
是啊,誰能料到,平日裡雷厲風行、一絲不苟的京城大法官唯獨對著四方格裡的攻守得失在意得緊。京城傳聞,誰和老沈下棋,哪怕你棋藝再高,千萬別贏他。若不然,哼呵,這老沈同志能長到您家裡頭去。
沈母哭笑不得,道:“我還納悶呢,你這晚飯怎麽吃得心不在焉,原是為了這個。老頭子,你說輸了幾子?二十余子?明日裡我讓人采買些山核桃,合該是補補了。”
“夫人呐,你就別拿我打趣了。”
末了,這老夫老妻兩人到底複盤了一局棋路子。便是小楠接盤沈氏父子的那第一盤棋。
“老頭子,括兒那子看來確實像是隨意掉落的,倒是媳婦應對得巧。後面的棋路,我的天!不會是頭一子落時都算好的吧?這也太周密了!啊哈,這步也好,哎呀,這步也妙!哈哈,簡直是有些匪夷所思!”沈母禁不住連連稱奇,旁邊那位也是越來越精神抖擻、鬥志昂揚了。
只聽沈父道:“明日,我便去官署請他半日假。早晨,夫人,煩你與老二媳婦說一聲,請她把後晌都空閑下來,老夫我就不信了!”
沈母無奈:“唉!隨你吧,如何說你呢?還真是個白發少年。嗯,只不過老沈,你不覺得兒媳的棋路透著些怪?”沉默猶豫了片刻,搖搖頭道:“我一時也形容不出怎麽個怪法。”
沈父沉沉睡去,這回輪到沈母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