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茹蘭小姐的閨房內傳出“啊!啊!”的數聲喊叫,書桌前一片花團錦簇,小姐姐們圍著一本集子爭搶起來。平日裡,最親厚的小姐妹臉貼著茹蘭略顯沮喪的小臉兒道:“妹妹啊,你這可是《石頭記》的正版合集啊!你可知我求了多少人都沒湊齊期刊本的全八冊?!你倒好!悄麽聲地就拿到了這個。你說,我們平時是不是最要好的?無論如何,先借我看幾日。”“不行不行,我先看到的,誰說茹蘭與你最親厚?蘭兒,你可別讓這妮子白蹭了你的書看。我出銀子,你說出個數目來,我都依。”一時間,房間裡嘰嘰喳喳,喧鬧無比。直把這位張小姐弄得呀,連萎靡的空檔都沒有,光是忙著答對諸位姐妹竟也出了一身細汗。
“呸!銀子,銀子。芊芊,自從你嫁人後,天天的三句話離不開這黃白之物!”一個小姐妹嬉笑著指著適才要花錢買斷《石頭記》的女子嘲道。
“唉,你們啊。真是不掌家不知柴米貴呢。我是在娘家花銷大手大腳慣了的,可一入了書香門第,讓我指望著每月發下來那幾兩月例銀子,可要清苦死人了。還是多虧嫁妝裡有幾間鋪面,總不至於坐吃山空。就這樣,我拿自己的體己錢要購置個小東西,還被人數落呢!”
“啊?倒是說說,是什麽小東西,還至於被人說道了?”
“此物倒是和這個是一個出處。”芊芊的玉手一指那眾人爭搶的書冊,又道:“想必姐妹們也聽說過那江南的瓊樓了吧。還有那計時之用的座鍾便也是出自他家。我認識那些巨商人家中現在可有不少人家正自預訂排隊。但凡購得那鍾的,哪戶不是給擺在正廳顯眼處呢?!誰成想,這鍾做到極致,竟是精致小巧到,可以穿戴在手腕之上。我是有幸見過一次的。”
“你可莫說得太誇張!座鍾那麽大的家夥事,裡面的,那叫齒輪吧,還有鏈條之類一大堆,還能戴上手腕了?”
“我可說真的,你那是沒見著實物,才如此以為。據說啊,這個,還有許多新鮮物件,都是出自一位女娘!便是那瓊樓的女東家之一的,王娘子。若是有機會,我真想見她一見。”
“雖說有些機巧,不過說到底,也只是個巧匠人罷了。”一位官家小姐道。
“我想見她倒不止為這些。給你們講件事吧。”說著,芊芊呷了一口清茶,這才繼續說道:“這瓊樓開業也有時日了,店員裡有許多在錢塘本地雇傭的女子。聽說,這些女子們不僅月銀豐厚,還有項特別的福利,喚作‘醫保’。這個醫保的意思,便是,在職期間,如若雇員生病,可在本地特定醫館和藥房看病拿藥,個中費用由瓊樓出一半。不僅本人如此待遇,連同父母雙親也是同樣照拂。”
“這倒是頭一遭聽說,原來只有賣身入戶的家奴,如得蒙主家寵著,才有這等待遇。”
“是啊!不過,就因為這醫保之事,還出過一件有爭議的事體呢!那還是今年九月間的事,雇員中便有一女子的婆家找上那位王娘子理論去了,聽說鬧得可凶著呢!那老婆子理直氣壯,說,女子出嫁了,這給女子父母的優待不該轉到婆家去嗎?我這老腰老腿,正要去好好醫醫。哪家的媳婦還整日裡惦記著娘家親,不知自己將來埋哪兒嗎?你們道那個女東家怎麽處置?她也不理那婆子, www.uukanshu.net 隻問當事的雇員,平日裡在婆家境遇如何。且聽得女雇員說,平時自己的活計收入全給了婆婆,各種用度還要娘家貼補。那東家娘子一聽,便將雇員們,連同那厲害婆子全都召來,當場宣布:生養之恩怎可忘,今後無論男女員工,醫保覆蓋生身父母一項規定不變。如員工嫁娶,五年為期,五年後,如果人還留在瓊樓做事,則可由員工本人指定除自己之外的兩位醫保受益人。”
“如此一來,那婆子豈能善罷甘休?”
“王娘子不和她說二話,讓人給拖了出去!那婆子便在大街上撒潑打滾,樓上一盆涼水潑下去澆了個透心涼。”
眾姐妹聽了這話,笑成一團,說這東家娘子還真是個潑辣的。茹蘭在一邊卻是沉吟道:“想來,那婆子日後倒要對媳婦寬松愛惜些。”
芊芊感歎:“可不是?!誰不怕個病啊災的。一個病傾家蕩產或乾脆不治的百姓可是多了。那位娘子如此規定,影響還不止於此。姐妹們,你們都是聰明的,再想想看?”
茹蘭道:“這!隻生了女兒的人家,豈不是也有了指望?!會不會,啊!這麽想,似是有些肖小念頭了。不過如此一來,父母若有病患,這樣的人家女兒,會不會因此而晚嫁幾年?”。忽地,想起昨日自己便親見了那王娘子,她說:生而為人,四體健全,卻不知為何被斬去頭腳,去留行走皆不得自在……出了家宅府院,女子們尚無可落腳之地……
與此同時。
四川梅州地界,蘇府的少年手捧話本,正看得起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