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沈括一牆之隔,三天前也塞了人,是個30多歲的壯實男人。看著也不像是短吃少穿被苛待的,身為仆役,卻不知為何偷跑了出來,入了這地下城。新人營的管教,瞅著這把漢子。見他面上尚且帶著幾分怒意與不平,脖子直直的梗著,著實有些烈性。心想著,這種人不好好殺殺銳氣,後面怕是不好辦呢,於是將人一關就關了三天三夜。今天才放出來,被拖出來時,這壯漢渾身軟塌,目光呆滯,被人在身上大力拍了兩下,緩了兩分鍾,才轉頭向被拍的一側看了一眼。
管教的眉眼彎了,跟旁邊一位先生模樣的人一對眼神兒。先生會意,手裡拿著本兒卷了邊兒的舊書,走向那男子跟前,開始訓話。
“叫什麽名字?做什麽的?犯了何事?來我地下城。”問題由淺入深,頗得章法。不消一刻鍾,便將男子的底細摸了個透。一個時辰後,先生合上書冊。而此時,那男仆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眼中射出新希望之光,身子站的筆直,激動的道:“上人是我們的恩人。您是他的使者,請指引我!”
“跟我來吧。”
被帶出繭房時,沈括正好撞見一人自面前走過,錯身的那一刻,往那人臉上一瞥,只見他面上表情帶著一種不自然的、過度的亢奮。這讓沈括感覺不適,在疊加上被打斷了思緒,現在的心情,很不爽,非常不爽,不由皺起眉頭。
“那個小書生被禁閉了幾時了?還不足十個時辰,為何便放他出來了?”管教問話。
“您有所不知,我們在觀察孔中看到他狀況不太對,再關下去怕會失了心智。”
“精神力如此脆弱嗎?呵呵,枉我看他是個讀書人,原本抱著些期望呢。”管教說道。“不過不要掉以輕心,仔細給他洗洗。記著,我們要以德服人。”
對面的先生點頭,但是眼中有輕蔑之色閃過。“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兒?!我這已經輕車熟路,別說個小白臉兒,就是積年老吏到了我這兒,也給他腦瓜子裡外清洗的乾乾淨淨,一點兒殘泥兒不剩。到時候裝的,都是我們讓他信的。”
來到一間稍微寬敞舒適的房間,老先生在入門處的牆邊摸索到一根繩子,往下一拉,房間瞬間內亮起。每每他做出這樣的舉動。總能把對面的套路對象驚訝的從座位上跳起來。自然,他也非常享受對方的反應。然而,今天的小書生,精神似乎過於萎靡了些。竟對此此神跡毫無反應,好吧,到了展示本話務員實力的時候了。再次展示,沈括配合的瞟了一眼那明滅的燈。老先生這才不緊不慢的將身子塞進椅子,面對著眼咱們這位小沈公子,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說道:“”這光明難道不神奇乎?為地下帶來光明之人,他一定是一位值得追隨的聖人?”
“哪個神奇?”沈括冷聲問道。
“自然是這光明啊!”老先生聽了問話,心說,不會是傻了吧?
只聽沈括又道:“光是光,明是明。光是自然存在,明則是自身體感。故此,你以為,是光神奇,還是明神奇?”
“嗯……,這都什麽呀?”老話務員怎麽聽著話風不對呢?
沈括也不等他反應過來,又道:“人無視光時,光還是光,與人並無乾系。明,又是自身感悟。若非要追隨於人,那麽還只能自己追自己了,是與不是呢?”
老話務員撓了撓撓頭皮,有點亂,我怎麽給他繞回去呢?
沈括接著道:“好,暫且依著你的脈絡,假設這光明是由人帶來的。”說到這裡,停頓一下,沈括自在空中擊了兩下手掌,又道:“我適才帶來了聲響,你可願追隨於我?我再碰觸他人身體,帶來觸感,那被碰觸之人也應追隨我嘍?以此類推,嗅味兒呢?冷暖呢,顏色呢?如此一來,廚子、裁縫、染料匠的追隨者理由甚眾,是與不是?哦,對了,我瞧見你手中寫著本書冊,那麽失去手臂之殘障人士也要追隨全體健全人了嗎?”
“小後生,你這是詭辯之術,小道也。想來是初來乍到,還不熟悉此處,有些抵觸,也是在情理之中。鄙人姓許,也曾拜讀孔孟。說來還與許小公子500年前是一家呢啊!呵呵呵”。老先生露出了懷柔的一面。
“哦,您現在到底是拜孔孟呢,還是拜光明大聖?小貓釣魚麽?三天兩頭換著追隨。您如此,真的好嗎?至於同姓同宗,500年前是一家,我掐指算算,咱們是499年前分的家。我說怎麽沒認出您來。”沈括道。
“你,你…不識好歹!”
“哦?好歹?咱們來論論怎麽是好,又如何歹了?您的度量尺度是什麽?何種材料製成?您老先生之好惡又合計幾斤幾兩亦或幾分幾寸, www.uukanshu.net 如何評測得出的?又是誰給你分發的標尺?”
“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四字箴言在許老話務的頭腦中反覆回想,淡定,淡定!他就是個毛兒都沒長齊的小子,與他置什麽氣呢?
兩個時辰後。
許老先生踉蹌著從屋裡退出來,手指在空中顫抖著,指著屋子的方向,嗓子眼兒裡一口痰卡在那兒,上不去下不來,耳道裡嗡嗡嗡,從耳膜到大腦顳葉,一時間仿佛都失去了聲波接收和解析的能力。
新人管教看著情況不對,過來詢問,被這位資深的老話務員一把抓住袖子。半天,老話務才吐出句整話來,說:“我說一句,他頂80句!句去詰問。這小子還說,他還說,給他個杠杆兒,他能杠起地球。說的很牛波的樣子!哼,地球是什麽玩意?有多大似的,它再大,能有東京汴梁城大了?還有宋遼合在一塊兒大了?
管教聽著看著,本業務科室資格最老的話務員這回是真被氣著了。管教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這回碰著個硬茬子了!沒有事兒,他不是還帶了個小娘子來的嘛?看著嬌滴滴的。女子嘛,最好規訓。等他小娘子一服,我就不信他還能硬到哪兒去。去吧,我看好你哦!別忘了。這可是咱們的場子。”
他們在門外嘰嘰咕咕商量著轉移陣地,小沈自然也知道了。此時他覺得神清氣爽,露出了人畜無害忍的笑容。此刻,王小楠本楠並不在房中。不過嘛,也沒關系。只不過,聽楠說,留下來的會話程序,版本比較低,是什麽PT3.5。應該能,能應付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