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大劑量補習“小學”漢字知識，王小楠終於拿起筆。天賦那種東西，是需要刻意練習來激發的。

　　這裡的“小學”並不是指九年義務教育的小學。唐代所注的漢書曰:小學，為文字之學也。

　　但是，可但是，錢字還沒有一撇兒呢。“小括號兒呀，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那間密室看看呢?”小楠賊兮兮的道。

　　“現在嗎?”沈括問。

　　啪地一聲！小楠把筆往硯台上一撂。看得沈括連連苦笑搖頭。她又連忙給自己搭台階兒:“您小先生講的嘎嘎好，言之有物。哎呀，你看我這腦子，也沒有你那麽聰明。不得邊走動邊消化麽?消化好了再來實操，肯定事半功倍，快馬加鞭，一日千裡，直追書聖！嗯，那個啥。沈公子學問最棒，人最好！”說著，又啪嗒一下給公子哥兒臉上來了一記濕乎乎溫熱熱的。路過的家仆啥也沒看見，眼皮都沒抬一下，但不知為何，人倒是拿著掃把越掃越遠了。

　　沈城打前院兒過來，見門關著，輕拍兩下，懂事地喊道:“王娘子，唐小姐求見。”

　　“唐小姐?”

　　“就是上次，由茹蘭小姐引薦來過府的。”沈誠答道。

　　“哦，將人帶到這裡吧。”王小楠說。

　　沈括聽來人是女子，便起身回自己住處去了。沒一會兒，沈誠頭前帶路，後面跟著一位衣飾華麗的女子，邊走邊笑談著過來。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小楠剛將門打開一道口子，一陣銀鈴般的女聲傳進耳朵:“哎呀呀，那位娘子呀，我總想來見，怎奈一直不得閑，偏偏我得了空兒時，她又不在。呸，我還不信，我就見不著這大貴人了！”

　　來人正是前兩天見面就給人個大熊抱的富家女。

　　“我哪裡是什麽大貴人呀，芊芊姑娘這是捧殺我呢。”小楠答對道，一邊敞開門將人迎了進去。

　　“呀！王娘子在練字麽?是個有雅性的。可否讓我也觀瞻學習一下呢。”

　　“自無不可。”小楠倒也沒有什麽推辭隱瞞的，一點頭，示意作品都在這兒了。

　　芊芊興味盎然，說道:“也不知王娘子又在寫何等樣的詩詞，早前自你處流傳開來的《水調歌頭》，那可是天上飄來的文字。若是今日不給我來個驚喜……”唐芊芊的聲音一個停頓，只因映入眼簾的，哪有什麽詩詞歌賦呀，除了滿紙的金戔，再別無他物。櫻桃小口張得老大。翻到下一張，再下一張，下一張，下一張，這哪裡是翻頁，是在數錢。王小楠，其實寫得也不算賴，看啊！時而力透紙背，時而飄逸飛舞，有的老實端莊，有的張牙舞爪。放下紙張，芊芊拉著王小楠上上下下打量個沒完。

　　把小楠看得有些尷尬，她摸摸頭說道:“哈哈，也不是什麽詩詞啦，讓姑娘失望了，可不要笑話……”話還沒說完，看到芊芊眼神中的熱切，倒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位富家女啊，主打一個自來熟，一把攥住小楠的手:“知己啊！我是太高興了！姐，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錢姐，啊，不對，王姐。”

　　“你不覺得，這個有銅臭味兒?”小楠愕然。這年頭，主流文化還是推崇雅致格調，講求風骨道德的哈。所以，談錢嘛，要談，但是也要間接含蓄著點兒，總要先拿別的話鋪墊一番，最後再說這一出。

　　誰知這位芊芊的反應可大了:“臭啥呀?那是香，比香粉還香！你別笑，我說真的。要不然，朝廷為啥專門兒還設個戶部，專門管錢糧的呢?”說著，還真從繡囊中取出枚銅錢來。小楠想不到這富家女子還隨身上揣著這種小額硬幣。只見，芊芊的玉手拿著這銅錢，湊近鼻尖嗅了嗅，一臉享受的樣子。

　　“就是香嘛！有些人呐，明明心裡惦記想要的不得了，傍身立業又少不得。嘴上卻不肯明說，倒不如像姐姐這樣，就大大方方寫下來。賺錢愛錢有什麽可恥的?”手中茶杯一放，動作大了些，連茶水也灑出來一點。明顯帶上了不知從哪裡來的閑氣。

　　“誰這麽本事，惹到芊芊了?”。

　　看得出，這位小姐倒不是衝著自己，這樣的女孩子，像是從小被嬌慣著長大，脾氣秉性雖然，嗯，其實還是有些可愛的。聽小楠這麽一說，芊芊眼底倒是湧上幾分淚意來，道:“那一家子，倒從不說什麽重話，有都是法子，讓人自覺商女親賤。”

　　“這可怎麽說的?我來此不久，聽聞現如今風氣已不同於以往，文人士子與商賈家結秦晉之好的也不在少數呢。”小楠說。

　　“一言難盡。不過我唐芊芊可不是軟柿子。不提了，說那些家長裡短的閑話，有何助益?落得和那許多後宅婦人一般，豈不讓姐姐小看了我去?今日前來，還是有些正事。”

　　“請說來一聽。”

　　“我外祖家在揚州經營幾片鹽場，現如今的家主正是我的外祖父。他老人家久慕王娘子之名，已在清靜齋備了茶點，不知姐姐是否肯賞光，方便時候一聚呢?”

　　原來，這位小姐姐的娘家竟是揚州的鹽商。這年頭，鹽鐵生意可不是誰想碰就能碰的，更不用說是在鹽業發達的揚州地界。這身家可不是自己那剛開張半年的小瓊樓可比的。相當於全國首富王什麽林馬什麽騰級別的人物，點名要會見一個小店老板！所以，各位看官，這是見，還是不見呢?

　　“原來唐小姐外祖是揚州唐家家主，我久仰大名，之前倒沒有機會一見。只是不知唐家主見我所為何事?”

　　“嗨。我也不是他老人家肚子裡的蛔蟲，不過姐姐放心，我敢打保票，外祖這次前來可是帶著十分的善意誠心，他老可從不虧待夥伴。”

　　芊芊這麽一說，王小楠心中更是疑惑，夥伴?啥時候成夥伴了?細問之下，芊芊便是一問三不知，只是道，不如你們見面細聊。說著，小楠被拉著要去逛街。

　　芊芊道:“哎呀，別天天和你家小沈郎泡在一起。等你嫁進來，自然有好幾十年大眼瞪小眼兒的，還不如趁著這時節多出去轉轉。走走走！京城與江南，哪裡好逛好玩，誰比得過我唐芊芊門兒清！……什麽?回去取錢！用不著用不著，天呐，跟我出門，你帶什麽錢?！太瞧不起人了！要不，姐姐把那大字贈送我幾幅，我覺得甚是勵志，回去便貼掛起來，日日瞻仰。”

　　這位小姐說起話來清脆悅耳，語速快的就像一碗糖豆，稀裡嘩啦一股腦倒進瓷盤子。盛情之下，小楠隻好匆忙與沈家母子告辭而去。

　　朝堂上。

　　時值大朝會，文武百官邁過九九八十一級白玉台階，進入那議政殿來，分左右兩班各自站好。待天子趙禎在龍椅上坐定，中官出來，一聲高呼響徹大殿:“有本啟奏，無本退朝。”，陸續有官員上報奏表。只見戶部侍郎周儀出列，朗聲道:“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剛剛充當主持人那位嗓門洪亮的中官走過來，接過周儀手中的奏本呈送趙禎。周儀又解釋道:“如今我宋境內幾處主要銅礦，經多年開采，產量日益稀少，而這市面上銅錢所需甚巨。現行流通之幣值，有一文、二文、五文，十文，由於幣值小，一遇大宗交易，便要耗費數斤甚至百斤銅錢。無論交易、攜帶還是儲存，都極為不便。故此，臣下與同僚合議一策，可解此供需難題。”

　　趙禎一目十行，翻閱奏本。看罷，他倒也不急著發表見解，卻是看向時任宰職兼知戶部尚書的王隨。

　　王隨說道:“銅礦枯竭之事屬實，為今之計，即是減少鑄幣中所注銅料，加之改鑄成大額通寶，這也不失為權宜之法。”

　　此話一出，朝堂內頓時一片嘈雜，官員們敲頭接耳，這個說:“本來金銅銀就稀缺，誰能憑空變出礦產來?咱們大宋可不能學唐代奸相李林甫與其黨羽那般濫發紙幣，最後貶值得如同廢紙?”

　　“對，此計雖不完善，我看也只能如此。”

　　“甚是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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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與沈周這對上下級一對視，不用說話，兩人自是想到了一處。去年開封府查獲私鑄假幣的案子就不下十余樁！而據二人調查，實際上的還遠不止這些。一連串地搗毀了若乾窩點之後， www.uukanshu.net市面上仍時有新鑄假幣流通，可見這偽幣之風有多麽猖獗。若是照著方才的提案，用上原來兩文錢的銅料鑄成面值四文的幣。假設家中有錢百文，融了鑄了之後，一下子翻倍變成二百文！！那原本沒有多少心思的良民可都要來算算這筆帳了。

　　包龍圖瞪了一眼身旁的王隨，真想立即將此人拿去廟裡，你不是向來愛禮佛嗎?不如直接出家去，在其位謀其政！知道麽！觀音菩薩都得抽出楊柳枝給你個大逼兜！你看我老包的額頭，我代表月亮消滅你！

　　沈大人的腦海中則是浮現出一段話，“所謂原始積累”一章中有雲: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有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於是，老大人戰意滿胸膛地出列了！

　　半個時辰後。

　　趙禎下意識地捂了捂耳朵，身旁的執禮太監輕咳一聲，提醒皇上舉止不妥。其實他也想捂。宋廷朝議這風格，由來已久了。政見不合，好！來吧，上杠杆，一起議議！誰有理聽誰的。這都是一幫什麽人呢?狀元、探花、榜眼，最次也是解元進士，頂尖文人大薈萃呢！講理?誰怕誰啊?擺事實，講道理，詭辯術，連珠嘴炮，個個據理力爭。這不也快過年了嗎?外面已經有人叮咣放炮了，那，也趕不上咱議政廳裡頭熱鬧啊！關鍵是，大家都是文化人兒啊。

　　您要是看奇葩說時，聽完正方覺得正方有理，聽完反方又覺得反方對的，對不起，趙禎那角色，再練練再魂穿上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