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給我看看，你都拾掇了些什麽?”

　　“就你心急！看吧，有了這些，應是足夠應付各種突發情形了。”說著一跺腳，嗔道:“這個衛工，還不如開始時走得遠，窩在那個小牢房一樣的地方，半天也不見挪動，真讓人擔心。要是爹還不回來，我們也隻好先自去查看一番了。”小楠皺眉說道。沈括也是有些心急。就在此時。門被扣響，原來是福伯這位老管家之前得了吩咐，若是見老爺回府，便來告知一聲。沈王二人對視一笑，心道，爹還真是及時雨，這麽不經念叨呢。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大人步下車轎，快步行走時還時不時查看街街市上的情形。身後一名精壯漢子緊隨。這漢子，打眼一看，倒也沒有什麽特別。只是鮮有人知的是，他那扶在劍柄上的手掌，老繭極厚。街市上，一隻賊眉鼠目的慣偷兒，忽見一道目光朝自己掃過來，便如同受到物種壓製一般，手指頭都僵硬在了半空之中，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抱頭便跑。

　　展飛輕哼:“該灑掃灑掃街道了，今日沒空，權且放你這小賊幾日。”

　　邁進府門，沈周並不像往日一般，一進門便換上常服，再烤上壺茶。原來，沈父也是為了衛興失蹤一事回府。既然那衛興與自家的兒子準兒媳是舊識。說不定可以從這裡找到一些線索來，其實按原本程序，這類人口失蹤的案子還輪不他沈大人親自過問呢，但也不知出於何種考量，咱們沈大人還是親自下場了。

　　在書房一落座，沈周讓人去通傳沈王二人。人剛派出去，另一邊，廊道上悉悉索索、劈裡啪啦的一陣嘈雜響動，不知道還以為是來了多少人馬呢。王小楠攜著沈括的手來得風風火火。進了門，沈括一時間氣兒都喘不勻，隻好由小楠代為問好。

　　“伯父，您回來啦?我們正有事兒找您，是有關衛工。”

　　沈父心中存疑，面上不顯，道:“哦，衛工啊，他不是在司天監裡幫工麽?倒是你們倆，這急三火四的，卻是為何?”

　　沈括看了一眼父親旁邊的展飛，接口道:“父親容稟。上次見到衛工之時，他說到對京城地下水道之設計精巧十分在意。若得機會便要去探探究竟。故還央我，求一張水道全景圖示來觀瞧琢磨呢。您也知道他是巧匠，對這些自然上心。”

　　沈父輕撫胡須，笑道:“這圖紙按說是歸工部所轄，不過開封府統管域內諸事，借來一觀，倒也無不可。只是，若隻為你等尋常調研學習，便要調閱首善之都重大工事案卷，就未免太過於兒戲牽強了。說著，對身旁的是展飛露出為難一笑，貌似是在說:瞧我家這犬子，真是胡鬧。

　　展飛則皺眉道:“沈公子，地下水道中不安生。展飛勸您不要以身犯險，那種地方可不是你等該去的。”

　　沈周無奈搖頭，這個展飛，你不這麽說還好點。

　　沈括道:“展大哥怎如此說?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可不要相瞞，你若不說，可保不準我們哪天就犯糊塗的下場去了。”

　　展飛急道:“這，這怎麽使得?沈大人。”

　　這展飛是何許人呢?他乃開封府衙中捕頭，一身武藝了得，更難得的是，其人常與江湖各色人等有交集，消息靈通，辦案子也是一把好手。經沈周看重，一手提拔，算是身邊的得力乾將了。此時，見沈周點頭示意，展飛這才繼續說:“這地下水道的圖紙，我也正想請大人寫一張申帖，去工部調取。只因近日自線人處得知，那水道中自早前開始就有一些異同，只是事兒做的嚴密。我也是近期才偶得了一些消息。”

　　接著展飛將自己所知的水道個中情形和盤托出。不說不知道。原來相比小楠此前的道聽途說，水道中事還要深上許多。只可惜展飛也只是知道一個淺層大概。

　　沈周歎道:“如此說來，這圖紙調閱還是必行之事了。盡管下面的實際情形極可能已然變動，不過大的走勢不至於完全走形。展飛，你拿著這文書速去工部走一趟。”

　　展捕頭前腳一走，沈父沉著臉嚴肅道:“你們倆，衛興失蹤之事是否與這地下水道有關?都知道些什麽，還不與為父如實說來。”沈王二人小嘴啟動，嘰裡呱啦的你一言我一語，把他們的發現，如實招了。

　　等展飛取了圖紙，再次回到沈府，忽見沈大人對著自己笑呵呵的。沒來由的，他的背後起了一身白毛汗。聽著大人的話後，這位京城赫赫有名的展捕頭倒地便拜，心中千萬矮馬狂奔而過！

　　沈老大人仍舊淡定微笑，道:“不至於此，不至如此。”

　　王小楠道:“展大哥，相信我們！絕不會給你拖後腿！向主席起誓！”就差啪的一個敬禮了。

　　書房的門口正對著一座假山，一個類似狙擊點的閃光，一閃一閃，亮晶晶正在進行時。當然，這個應力點只有小楠才能看得見。看著閃爍的小點兒，她小小聲地問道:“行不行啊?”

　　熟悉的提示音:“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

　　小楠揮拳擊去。那好看的太湖花石上，起初不見變化，直到開裂的聲音入耳。數道裂痕自那揮擊處崩裂擴展。小楠上前輕輕助推撥弄，只見，那三米高的假山轟然倒塌。她再瞄一眼院落一角那株碗口粗的棗樹，上前，雙手較力，向上一拔。那根須帶動冬日凍土，脫了水的樹葉子嘩啦啦如雨落。瞄一眼展飛，還皺著眉?展示得還不夠啊！小楠不經意間瞄到了，書房內陳設的紅木桌。沈周抖著長袖抹了把額頭，站到桌前，乾咳一聲:“小楠啊！差不多了啊。院子家具都是整租下的，押金還在牙行扣著呢。”

　　再看展飛，那小表情可太複雜了！怎麽呢?一邊點頭，表達對小楠本事的讚許;但臉上，以高挺的鼻梁為分水嶺，一邊臉上面露決絕拒意，另一邊臉則又面露難色。

　　“展大哥，你這把是什麽刀劍?”沈括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道。

　　“啊，這是龍泉劍，早年找名家打製，已跟隨我多年。”展捕頭冷峻複雜的面色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近日也偶得了一把，和它比比。”還沒等人家答應，沈括一溜煙兒跑了，回來時手裡提了一把形製相似的寶劍。

　　展飛奇道:“這，怎麽會通體烏黑?”緊接著就輕笑兩聲。心中搖頭:這公子哥，到底是個文人，對刀劍到底還是個門外漢，他那也叫劍嗎?開刃了沒有啊！就算看在沈大人面上，展飛也不情願拿他那救過自己性命，視若珍寶的龍泉劍來。與那把炭黑子比試，掉價！

　　見對方遲遲不動，沈知說了聲得罪了，抽劍劈向那還帶在外包裝裡休憩的龍泉寶劍。老江湖聽了風聲，隨手抽出來一擋。“嘡啷”，只聽一聲如龍吟虎嘯。沈括兒身著助力戰服的一擊力道不小。此時及時收力，方才使得沒再順著慣性在向下劈斬，否則就要誤傷了人。收住動作，沈括馬上拱手施禮，道:“抱歉傷了展大哥的劍，我便將這黑曜賠償與您，大哥可莫要推辭。”

　　展飛蹲在地上，手裡捧著斷成兩截的龍泉寶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斷口。平整絲滑，好像一隻被菜刀斬斷的蘿卜，一個大男人禁不住淚眼婆娑。 www.uukanshu.net 沈括看了這情景，撓撓頭，看看小楠，貌似玩大了呀！他上前拍拍展捕頭肩膀，人家了不動彈。近前細聽，原來咱們這位展捕頭正在那裡嘀嘀咕咕說呢:“我的老夥計，這些年辛苦你了，我回去給你好生收起來。”說完，騰的站起身，利落的接過黑曜，“謝沈公子贈劍！沈大人囑托之事，展某願盡犬馬之勞。”

　　大家不知道的是，這位捕快一離開眾人視線。哎呀親娘啊，繃不住了，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咧，嗓子眼兒裡發出“嘿嘿嘿嘿”的傻笑聲。他又將手指輕拂過烏黑的刃口，豎起劍身來，只見那劍峰之上，一滴血，自尖端一流到底。展飛一雙眼幾乎是貼在劍上看，嘴裡嘖嘖的，一丁點血痕都不留下。好劍！好劍！

　　話說回來，這地下水道探訪暗流勢力與衛興失蹤兩事合一事。

　　那麽，沈周到底向展飛提出了何種要求，搞得王小楠他們使出渾身解數來說服展飛接受呢?據展捕頭事後回想，自己當時真是衝動了，不過有時衝動衝動也不是啥壞事。

　　小貼士:

　　沈大人的請求:“小飛飛呀，聽我家犬子說啊，失蹤的衛工極有可能是去地下水道探查去了。他們本是舊識，你就帶著括兒與我那未過門的兒媳下去尋尋人。……凶險?……哦，正好歷練歷練。”

　　展捕頭聽的是頭皮發麻，恨不得泣血控訴啊！蒼天啊，大地啊！歷練?歷練誰呢?這是什麽上級?這是親爹嗎?地下啥情況，我沒有跟您老同步嗎?要是公子少奶奶出點啥事?還不把我給氣裡哢嚓氣裡嗆東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