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島(虛構)用青石和木板鋪就搭建出來的港口,沒有漢白玉的圍欄,就地取材,用島上的石材加工成柱,中間穿著粗麻繩做成護欄,防止人貨發生意外。王小楠和沈家兄弟所乘的船隻前後腳駛進這座古港。
王李二人的腳剛踏上石階,便有一青衣女子上前問好,小楠想,莫不是要推薦酒店住宿?看著妙音,妙音是個普通良家女子,從出生開始就沒出過遠門,自然也是一臉茫然。青衣女子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引路官,但凡外來人員,登島均需要報備核準,準許入島後才可以通行。她將二人引到不遠處一個木石混合結構的建築中,留下兩人離去。
一張長桌橫在一位中年女官和兩個外來客中間。女官面前,一個厚厚的大本,一套筆墨。她抬起頭,嘴角向上翹起一個不大的弧度,將嚴肅的面色衝淡了一些,說:“兩位先請坐,你們可是第一次來我這三姑娘島?”得到肯定回答後,接著說:“既如此,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們,需要兩位姑娘如實作答,如有不方便回應處也可示意,不過切記,不可不誠。我們會根據你的回應,盡快給你們是否可以入島的答覆。”
這情況著實給王小楠震了一下,這是位非常職業的簽證官呀,自己真的穿越到北宋來了?看看妙音,嫋嫋婷婷細聲溫言的樣子,好像又是在古代。在心中打了個腹稿,換位想著簽證官的立場:一般情況下會想要了解哪些方面呢?比如說來這兒幹啥的,來多久,有沒有引薦人,個人的基本情況啥啥的,總跑不掉吧。總之,不能讓人家覺得自己是個有危險又無用的人,大概有通過的希望,就是不知道,這島上有沒有什麽特殊的規定或偏好。眼睛往旁邊一塊木板上一瞟,上面貼了張告示,用繁體漢字寫著入島須知,附著準入人群的條件說明:
【凡未及十一歲幼童,無親緣關系衝突者,可入域】
【應域內常住民延者,可臨時入域內,一旬內奉短期行驗(通行證),超期則另行評定去留】
【年十一至二十八女,若身懷長技,切可自證者,可入域】
【為市為商者,男女不限,可奉短行驗,限定外圍活動】
王小楠特意在第三條的年齡要求28上停留了一下,確認不是二八。還好自己還擦了個邊。簽證官看到她在看告示,貌似這姑娘是識字的,這倒是極好,待我再問她一問:“這位姑娘可是識字?”
“這有什麽不……”王小楠說到一半,方才想起年代問題,自己想當然覺得認字沒什麽,於是馬上改口,謙虛地回道:“認得些字,您這告示第三條,我倒切合。”
“哦,是何技藝?”女官問。
“可否讓我看一下您適才的筆錄?只看您記錄關於我二人的那頁即可。她原來所在的企業出於某些原因極其重視信息安全。即使是同一單位的同事,原則上在沒有獲得權限時,相互間的工作資料也需保密的。即使到了另一時空,她也下意識地縮小了申請查看的范圍。不想這個小細節,卻使得女官心中對她更是起了愛才和好奇之心。遂將自己面前的本子攤開。給王小楠展示裡邊的內容。
王小楠一看,倒是和自己猜測差不多。這裡的人員登記,采用的是豎式排版。用印章提前扣上幾個固定的名目,比如姓名、性別、年齡、目的,引薦人、日期等等。項目內容則是由這女官現場筆錄,其實就類似於現代電腦登記信息時,用戶所填寫的表單。只不過在21世紀,人們會借助於數據庫和編程技術,將用戶所填寫的表單信息錄入進數據庫表,形成結構化、易查詢、編輯和統計的數據記錄。而在這會兒嘛,初次登記全靠手寫,而後期的統計又是一個麻煩事。想想從一頁一頁詳細的文字記錄中反覆核對肉算,難免有錯漏。
王小楠想到了二維表,便向人要了一張大白紙。這年代紙張不便宜,不過這女官也是舍得,吩咐人拿來一張上好熟宣。王小楠看了一眼桌上的毛筆,想想還是打開了自己的背包,掏出一支簽字筆來,又環顧一圈找了一根直樹枝充當尺子。很快寫好表頭的字段名,根據預估的字段值內容長度,確定好列寬,一份標準的數據二維表便新鮮出爐。還沒完,她又將表格的第一行寫上了自己的對應信息,作為范例。
正寫得專注,突然發現幾顆毛茸茸的人頭探了過來,被嚇得一個激靈。這都誰家的熊孩子?不過倒也沒有受太大的影響。停下筆後,她先是解釋起橫向書寫相比縱向書寫的好處。……總之對於書寫還是閱讀文字,橫向書寫因為符合人眼、頭部和手的運動方向規律,能助力提高效率,又仔細說明了二維表的行與列,字段以及字段值的含義。看了看女官身後厚厚的卷宗,開始解釋數據字典。數據字典這個對於每天記錄的人來說,是個偷懶的法子,比如像登島目的這一欄。其實無非就是固定的幾類,可以用圈代表經商;方塊代表受邀;三角形代表技術移民等等。只需另外起一小冊子,專門記錄字段含義,以及剛才所說的小圈小塊代表含義,免得出現歧義就好。
講完這老長的一段話,小楠有些口渴,也不知道古人能不能接受自己這一套創新方法。改變人家的習以為常,應該不是那麽容易吧。
嗯?確定是熊孩子沒錯了。王小楠看著身邊一個“高中小男生”的動作,無語了。
沈括手掐著從按動式簽字筆中卸下來的小彈簧,不斷捏扁、松手、拽……哦,還能彈回去,再加些力氣怎麽樣?又拿起筆芯,隨意畫了兩道,倒過來,裡面的墨汁也不會流出來耶。剛剛劃了的兩道,筆跡竟然幹了。此墨汁也非凡品!透明筆杆裡面還有那麽精細的小螺紋。
王小楠看著“高中生”在那自顧自地擺弄,莞爾一笑,這不是小時候的自己嗎?哪個熊孩子還不是個好奇寶寶了?只是經過一番社會毒打,每天複寫增刪改查代碼,這份好奇還能保留幾分?不過話說回來,不經主人允許亂拆人家東西,這合適嗎?手指在沈括面前的桌面上敲擊了幾下。提醒,這位不是一般專注的小哥。一下,小哥不理;兩下,還不理。許琦山一個暴力腦瓜崩彈在表弟後腦杓上。從小習武的他收著力氣, www.uukanshu.net 還是給表弟彈出個大包。沈括這才抬頭,見眾人表情,看看被解剖零碎了的簽字筆,才自覺行為不當,忙賠禮。王小楠說:“沒事兒,無妨的。”隨手接過被快速恢復原樣的簽字筆。別說,看人家小哥組裝的動作,人家做事還頗有章法呢。頭一次拆裝,但各個組件從一開始就沒有隨意擺放。從右至左放置按鈕、筆夾、筆身的上下兩部分,再到內部的裝置,也依舊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排放。沈括一邊順著螺旋的方向擰上筆筆杆,一邊欣賞著這個現代工業品的精細結構。他這享受的小表情落在王小楠眼中,使得小楠內心的聲音在說:“愧疚吧,一支簽字筆而已,送給這孩子得了。不行啊。不行,想想再過個千八百年,某考古隊在一座宋代古墓中發掘出一支自來水筆,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一直站在少年們身後的師傅,向簽證女官點頭示意借步說話。等女官司回來重新落座後,手起章落,給王小楠的大名上蓋上一戳:“王姑娘,歡迎你來到三姑娘島。從今以後,你可以自由地在島上活動。”又轉頭看向妙音:“這位姑娘怎麽稱呼?……”聊了不到一刻鍾,妙音要來一塊硬木和一把小刀,就在桌子上操作起來。很快,幾個反字被刻在木頭上。王小楠有點不明就裡,妙音拿了塊兒布料,沾了少許墨在木板上拍打,拿起剛剛用過的紙張覆在木板上、壓實。上闕陽文寫著“漁歌唱平千頃浪”,下闕陰文,刻的是“螺號喚醒萬家春”。這幅對子的刻畫可以說字形嚴謹,字體優美。女官擊掌笑著說:“好好,今日真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