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啃了一口的蘋果塞進馴鹿的嘴。聽著大力咀嚼的哢吧聲,王小楠覺得十分帶勁兒。一個蘋果建立起的交情,足以讓她伸出閑豬手反覆揉搓著那柔軟的下巴頦了。大頭抵著人的胸口磨蹭著,大概在他的鹿生裡,是頭一遭吃到這等美食吧。所幸這隻巨獸已鋸了茸,僅管它有些激動,也只是拱得小楠倒退了兩步:還要啊?暫時沒有了喲。
來接貨的隊伍中有男也有女,這隻負責拉運的馴鹿,應是一旁的中年大姐所馴養。女人臉堂寬大、胳膊渾圓,身上裹一件灰鼠皮襖,正笑瑩瑩地看著王小楠那些動作,又說了一長串話,聽起來口氣柔和。女真語是屬於阿爾泰語系通古斯語族的古代語言,也是滿族的祖語。單憑小楠自己當然是聽不懂的,不過近期小六子的語言庫顯然是豐富了許多。看字幕顯示,人家大致是這個意思:“再沒有哪種動物像它一樣溫順又富於耐力,它是神賜給我們一族的寶物。你能和它親近,也一定是我們最親愛的朋友!隨我們到率賓府去吧,那裡已經備好上好的酒肉,要招待遠來的客人。”
茫茫雪原,鹿鈴叮當,不緊不慢。王小楠漸漸困意上湧,在大板車上便睡著了,直到明月初生。一陣人喊馬嘶才把她吵醒,一睜眼知是到了地方。打眼一看,差點認不出許琦山和小道謙,那眉毛睫毛上全都結了層白花花的冰霜。自己身上不知蓋的誰的皮毛大氅,入手絲滑,如綢緞一般。心中MMP的,動物保護組織不找來啊?唉,還沒發展到那時辰!
率賓府,距海參崴有百裡之遠,之所以到這裡來,也實在是因為當前的海參崴不過是個臨時港口,配套設施嚴重不足。而官家們有什麽合作事項,王小楠不得而知。猜想著單就開通海貿一項,也是個要從長遠計的,比如交易哪些貨品、取稅多少,交易貨幣用哪種,又如何換算等。這其中肯定有許多說法,有的是要雙方協商博弈的。王小楠覺得這是好事,博弈也是合作的一種,總比一方隻知野蠻劫掠,另一方隻道對方蠻夷的要好吧。
明月高懸,許是今日特殊,府內街道到處掛著火把。這月光、雪光、火光,愣是把暗夜的明度調亮了至少15個百分點。小楠幾人借著這些光亮於府內轉悠。說是一府之地,但與蘇杭等地不可比,在他幾人看來,這頂多算是個落後的大鄉鎮而已。除了少有的幾間磚瓦建築,還有就是些氈帳,越向外圍走,那氈帳越殘破。看到有人進出,便知那樣的也是有人住的。
被踩實的雪徑已成冰,滑不溜丟。時遷可是樂壞了!他天生平衡感極強,加上腿腳靈活,此時活像隻冰陀螺一樣轉不倒。幾人一路呲溜著回了住所。純屬優待,他們住的地方也是這率賓府的核心區了。而這大鎮子的正中央,是座顯眼包磚石宅邸,原住著東海女真部在本地的大貴族,而今暫時充當完顏劾裡頗的住處兼辦公場地。中央一片空地上,已點起篝火,分到糧食物資的居民樂得像過大年。風幹了的白樺樹皮在火中啪啪作響,火上烤著的豬肉、羊肉、麅子肉滋滋流著油。許琦山取了三枝烤熟的大肉,給小楠、時遷分食。這一天好生折騰,著實也是餓了。只是這肉食一入口,方知無甚調料。這種事兒馬虎不得,王小楠抽身跑向自己的睡房。她那大背包裡,特意裝了一大袋孜然。又讓小六子趕緊地,整把吉它出來。
她背包羅傘地一口氣將孜然分到各個烤肉攤上。待到一陣北風帶著聞所未聞的狂野香味飛起,連劾裡頗都差點被勾出來。把前傾的身體重新回正,看了一眼幾個猛吞口水的部下。“阿真,你去外面看看,怎麽回事?”享受著阿強的羨慕嫉妒恨,阿真幾乎算是衝出去的。議事廳內總算又恢復了平靜。環顧周圍,劾裡頗問道:“怎不見王娘子?”
趙世昌與文景源對視一眼,還是老趙上前一步,道:“世子。王娘子乃一介商賈,且是女兒身。如請她登堂入室,恐怕不妥啊!”
“遠洋貨船誰人主理建造?我女真向來賞罰分明,便是奴隸有功,也當賞則賞。遑論末節而拒之門外,實在有虧於大功之人。”劾裡頗說道。
文景源見狀,向老趙使了個眼色,如今不是在宋廷,客隨主便就是,退了吧。哪知這趙世昌覺得,此時不展我宋臣風骨、堅持己見更待何時,遂不退反進,道:“男女有別,以角色區分之。今日若有違禮製,傳了那女子入了軍國大事的議事之所,引得他日女子群起效仿之。難道世子就不怕自己這域下,乾坤顛倒嗎?”。
“呵呵,我倒是明白了幾分,所謂宋國的乾坤有序,便是這麽回事。宋使,你也莫要激動。召王娘子前來,隻為賞賜些金玉而已。”說著,劾裡頗示意阿強出去尋人。話剛出口,聽得外面好一陣聲浪喧嘩。
肚子裡又有食了,又喝了點小酒兒。篝火晚會嘛!好!主打的就是一個熱鬧!
王小楠抱著吉它橫掃亂彈,梗著脖子傾情演唱:“我是一隻狐狸,我住在森林裡。我的對手太愚蠢,我誰也看不起!人們都只看到,我長得很美麗。他們都不知道,我的心也是善良的……”唱著唱著,拎起小時遷,時遷一開始還反應了兩秒,被一腳踢在腚上。童聲委曲大叫:“我夾著尾巴逃跑了!我夾著尾巴逃跑了!”。對了嘛,和聲重唱就是這麽唱哈!
這唱的是個啥意思,這不?一旁還有阿真阿強兩個充當翻譯:“鄉親們啊,這唱的是我們山林裡美麗的野獸啊!它看著狡猾,實際上,還不是生存不易!野獸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它是善良滴!突然有一天兔子成了大聰明,把它都給嚇跑了!”
學了好久還是不怎會的呼麥, www.uukanshu.net 從王小楠的嘴裡嘶吼出來,人群立馬會意。一時間,管他男女老少的,數道再正宗不過的呼麥聲附和而起。遊走於山林子裡的人,什麽鷹啼雀叫、大貓嘶吼、鹿鳴呦呦、巨熊擊掌,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盡皆學得。問,動物園開大會,誰沒來?大象嘛!為啥?這是東北,沒有那玩意,反正長著長毛的,該來的都來了。
手裡的肉掉在地上:“我那愚蠢的弟弟啊,王娘子還有這一面,你合該是知道的吧?!”
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後寒。年輕的男女,圍著火堆勁歌熱舞;兒童嬉戲打鬧,老人手上揉著皮子扎堆聊天。阿真猛地一個激靈,捅了一下小夥伴:“讓咱倆出來幹啥來的?!”。此時的王小楠,狐皮大氅也不知道脫到哪去了,穿了件薄棉襖,蹦躂得頭上直冒白煙。盡管還沒盡興,還是被兩個盡職的侍從架進議事堂。剛進來就聽著兩個同路來的宋臣在與劾裡頗理論,貌似還與自己有關。哦,趕上我不過是來領個賞,我還汙了地方,顛倒祖製了。什麽玩意?!什麽乾坤啊天地的。你們是天,我們是地,天地之間還有不少鳥獸呢!這麽說,男女差異比你們與禽獸的差異還大唄?!大老遠從江南跑到塞北,怎麽不傳播點優良傳統文化,倒來說這套醃臢!正自生氣呢,門外急急跑進來一衛兵,行至堂中躬身行禮:“報世子,我等仔細檢查過宋使所運送糧食,發現三袋中便有一袋摻了許多細沙。請您定奪示下!”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劾裡頗一計響鞭抽在衛兵身上,冷冷道:“可檢查仔細了?莫要誤會了宋使誠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