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下課鈴響徹校園,同學大部分湧出教室,感受新鮮空氣的洗禮,沈依坐在教室,喝著快空了的牛奶,百無聊賴的看著外面的景色,錢景鈺從教室外走過來,將手機藏在包裡,坐到沈依身旁,小心翼翼掏出手機,遞給了沈依。
“他倆,肯定有問題。”錢景鈺萬分肯定道。
沈依放下牛奶盒,淡漠的盯著手機裡的照片,照片裡的溫知殊小心翼翼站在傅卿灼面前,再看第二張,亦不知二人說了什麽,傅卿灼笑得很開心,透著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沈依深知自己對傅卿灼談不上喜歡,心卻還是不爽,她想永遠活在被愛裡。她唇瓣動了動:“她叫……什麽來著?”錢景鈺早已了解清楚:“溫知殊,跟傅卿灼關系應該不一般,據說她這一次的數學全是傅卿灼手把手教出來的。”
其余的話沈依自動屏蔽,‘溫知殊’三個字,她卻永記心間。
“她今天,值日嗎?”沈依微微眯著眼,似乎密謀著什麽事情。
錢景鈺隨即去了解,才得出她“值日”的結果,沈依忽地笑了,囂張又跋扈。
——
最後一節課也結束了,同學們一窩蜂的離開,校內很快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沈依站起身來,她穿著榕城一中的校服,下面是一條百褶裙,冷白色的燈光下,她的那雙細腿又白又直,她取下頭頂的橡皮筋,長發披散在肩膀兩側,隨意梳理了一下,片刻,校內人已不多了,她下樓,錢景鈺緊隨其後。
由於最近傅卿灼要準備奧數競賽,溫知殊也不想讓他因為自己耽誤練題的時間,索性在她值日的時候,傅卿灼就先走,如果教室打掃的足夠快,她還能追上他。
溫知殊剛從廁所接了一桶水出來,走到教室,拖了沒多久的地,耳畔便傳來了沈依的聲音:“你就是溫知殊啊?”溫知殊愣住,回過頭來,對上沈依的視線,沈依眼神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隨後,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單腳踹倒了眼前的水桶,水嘩嘩地往四面八方溢出,這不免讓人生氣,溫知殊拿著拖把冷漠地看著沈依:“幾個意思啊?”大抵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這麽囂張跋扈,她瞬間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還不明白?讓你離傅卿灼遠一點。”
此番話,卻並沒有入了溫知殊的耳,她看著沈依:“給我道歉。”
“道歉?我沈依的字典裡就沒有道歉兩個字。”她那般囂張跋扈,溫知殊冷笑一聲,看著桶裡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水,她提著桶,正在沈依迷惑她此番行為的時候,溫知殊毫不猶豫的將桶裡全部的水倒在了沈依身上,惹得她尖叫,此刻的她,發絲沾在臉頰上,劉海也凌亂,她咬牙切齒:“溫知殊,你想死嗎?!”
“怎麽辦呢?我已經說了讓你給我道歉了。”溫知殊一副無奈模樣,竟讓沈依不知拿她怎麽辦,沈依正準備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臉上時,被溫知殊攔住,那雙手被她重重一甩,竟打到了沈依的臉上,巴掌聲響徹整間空曠的教室,錢景鈺站在後面,也不由得笑出了聲,溫知殊也不大想搭理沈依:“你要是能離傅卿灼遠點,就更好了。”
此刻沈依大腦一片空白,什麽話也聽不清,回過神來,她宛若瘋子般,眼眶多了些眼淚在裡頭打轉:“溫知殊,你給我等著吧,你似乎已經忘了初三時候的事情了,雖然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大了,可你別忘了,那個時候你的囧樣,至今還在我的手機裡。”
像是心底的遮羞布被硬生生扯開,溫知殊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她正準備反駁,可沈依已經離開了,溫知殊站在原地,用拖把托著被水浸濕的地板,旋即,南知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他看溫知殊的眼神都多了一絲佩服,他也絲毫不避諱:“剛才我都看到了,你很勇敢。”
“謝謝。”才不是,她是最懦弱的膽小鬼,可也只有溫知殊自己知道。
烏雲遮住月亮的半邊臉,襯得環境更加昏暗,溫知殊關了教室的燈,伴著路燈往校外走,南知意則跟在她身後,什麽話也沒說,旋即,耳畔雷聲作響,有了要下雨的趨勢,溫知殊轉過身來,看著南知意,頃刻間,她背對著路燈發出的光,美得像個天使。
“南知意,你帶傘了嗎?”
南知意愣了愣緩緩開口:“沒,沒有。”
話音剛落,溫知殊掏出一把雨傘:“我家離學校近,你撐傘回家吧,我應該能在下雨之前跑回去。”南知意還沒有開口解釋情況,溫知殊便跑開了,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的一股暖流湧入南知意心間。
剛進小區,雨點打在溫知殊頭上,雨勢逐漸變大,最後,她跑到單元樓下,發絲沾上雨水,衣服也混著雨水,剛到家,傅卿灼的目光放在她身上,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進衛生間拿出乾毛巾,他站在玄關處盯著溫知姝的臉,將毛巾放在她頭上,反覆擦拭。
“我今天不是給你傘了嗎?”傅卿灼眉宇一皺,比平時要嚴肅很多。
溫知姝嘟囔著:“我以為我可以趕在下雨前跑回家,就把傘給南知意了……”她知道,傅卿灼這麽嚴肅,絕對少不了對她劈頭蓋臉一頓罵,其實不然,傅卿灼語氣溫柔,只是隱約有點怒火:“笨死了,你真以為自己是亞洲飛人麽?最多算一廢人。”
“你在……關心我?”她眨巴著靈動的杏眼,略微有些勾魂,傅卿灼盯著她的眼,驀地愣住了,他看著她的那雙眼,喉結上下滾動,旋即,將毛巾拿在手裡:“你生病了,被罵的是我。”話音剛落,他頭也不回的往房間走,聽見傅卿灼的一番話,溫知姝心頭一陣失落感。
原來,是我多想了。
她以為,傅卿灼真的會關心她。
翌日。周六的陽光燦爛,迎來的是傅卿灼的奧數比賽,本場比賽是全國性質的,倘若傅卿灼在裡面得了獎,不但給學校爭了光,之後更會有名校搶著要他,於他而言,本次競賽是決定他未來人生走向的一個風向標。
溫知姝和林婉凌站在門口,傅國豪姍姍來遲,林婉凌站在大門前,看著傅卿灼,整理著他的衣領:“別太緊張,也別太關注其他人怎麽做的,我相信你。”傅卿灼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的看向溫知姝,四目相對,溫知姝顯然不知所措,硬生生吐出一句“加油”來,旋即,走到他跟前,踮起腳尖湊在他耳側:“等會,給你個解壓的小玩意。”傅卿灼應下,幾人進了大廳,轉眼就看見沈依身穿一席白裙,美得不像話,她披散長發,發卡別在耳後,笑起來甜甜的,她走過去抬頭看著傅卿灼:“別忘了拿獎給榕中爭光。”
對於沈依的突然出現,傅卿灼是意外的,過去他參加的奧數比賽無數,多次邀請沈依來,而她總是放他鴿子。即便是這樣,傅卿灼仍舊覺得心頭暖洋洋,他點頭,目光堅定,傅國豪跟著林婉凌一塊離開了,偌大的大廳瞬間只剩下零零碎碎幾個人,沈依一改起初的溫柔氣質,居高臨下看著溫知姝眼神無比高傲。
“溫知姝,跟我上天台來一趟。”話音剛落,沈依頭也不回的往電梯口走,溫知姝隨後跟了上去,天台的驕陽更加熾烈一些,風亦更猛烈些,風吹動沈依的長發,她冷笑:“上次跟你說了你初三的精彩視頻還在我手機上吧?怎麽就這麽不長記性呢?”話音剛落,她收斂笑意,走過去輕輕捏住溫知姝的下巴:“離傅卿灼遠一點。”
溫知姝似乎並未被嚇住,她一把握住沈依那雙捏著她下巴的手:“你也是啊,吃了一巴掌,還不長記性?該遠離他的人是你,你不喜歡他,吊著他,是覺得自己多有面子?”話音剛落,溫知姝輕佻眉宇眼底盡是諷刺,沈依無法冷靜,溫知姝的一舉一動都使她抓狂,使她想要瘋掉。沈依步步後退,最後落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那你就在這裡,等著傅卿灼來找你吧。”還沒等溫知姝反應過來,沈依轉身鎖住了天台的門。
大抵是預料到了這樣的事,溫知姝反倒沒有把憤怒表現在臉上,她試圖用勁撞門,卻無濟於事,她站在天台最高處,由於臨近比賽,已經沒人在外面呆著了,溫知姝只能淡定等著有人發現她的不見,來尋她。
休息室——
傅卿灼喝了口水,才回想起溫知姝所說的“解壓小玩意”旋即從包裡掏出電話撥打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他愣住了,皺緊眉頭,撥打了林婉凌的電話:“媽,溫知姝跟你一起的嗎?”
“她不是去找你了嗎?”傅卿灼的心咯噔一下,掛斷電話,箭一般衝出休息室,離奧數比賽還有五分鍾,在場的所有選手都到場了,場館內的志願者開始清點人數,卻發現少了傅卿灼,按理說再過十分鍾,他若是再不來,就算作棄權。見傅卿灼遲遲不出現,林婉凌和傅國豪的心不由得緊了一下。
“你好,你有沒有看見一個有點矮,然後穿著淺藍背帶裙的女生?”聽聞傅卿灼的一番話,保安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天台的方向,“她和另一名女生——”保安話還沒說完,傅卿灼急忙道謝往天台跑去,溫知姝坐在天台,炙熱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滾滾汗珠不禁落了下來,榕城的秋,怎麽比夏還熱啊?
忽地,門開了。少年額前的發絲被汗水浸濕,後背隱約有汗珠冒出,濕了襯衫,他看見溫知姝一個人呆在天台,竟有些同情,溫知姝站起身來呆呆的看著傅卿灼:“你不是應該去比賽嗎?跑這裡來涼快嗎?”他並沒有回應溫知姝,過去緊緊抱住她,溫知姝的臉貼在他的肩膀,他的身上透著一股西瓜味,那是夏天的味道。
“傅卿灼,你現在馬上給我去比賽。”她回過神來,咬緊牙關,想要一把推開傅卿灼,奈何他力氣大,怎樣也無法掙脫。
溫知姝不知道當傅卿灼得知自己在天台的時候,他是怎樣的心情。
兩人來到休息室,傅卿灼那雙桃花眼帶著戾氣,他坐在沙發上,把玩著手中的表:“是誰乾的?”溫知姝沒有一絲猶豫,馬上做出回應:“沈依。”她的回答無比淡定,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於傅卿灼而言,有些震耳欲聾。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溫知姝:“你說,沈依?”他晃了晃腦袋:“不可能是她。”
“嗯,那就不是她。反正在你眼裡,她完美無缺。”溫知姝懶得解釋,回應得很敷衍。
那次,傅卿灼被取消了競賽資格, www.uukanshu.net 因為溫知姝,傅國豪和林婉凌並未說什麽,倒是溫知姝還愧疚上了,翌日返校,傅卿灼被叫去辦公室,溫知姝站在牆角偷聽。
“你怎麽搞的?就算這個競賽不重要,但也是加分項啊,你真是……太不爭氣了。”高鑫被氣的夠嗆,他恨鐵不成鋼:“必須要接受懲罰,你去給我寫五千字檢討。”
五千字?!這樣的懲罰,隻讓溫知姝愧疚,彼時正值午休,大概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傅卿灼剛從辦公室出來,溫知姝看著他,旋即不聲不響拉著他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傅卿灼不解:“你這偷聽完了,該不會是要拉著我逃課吧?”
“寫檢討。”她拉著他到圖書館,人不算多,溫知姝找來了紙和筆放在傅卿灼面前,沒等傅卿灼落筆,她手撐著下巴:“對不起高老師,這次是我的錯,出於熱心,便去尋找溫知姝同學,耽誤了物理競賽……”她一字一句念著,傅卿灼一字一句寫著,“如果再有下次物理競賽,必然拿個世界第一……不,宇宙第一給老高您看。”她念完,眼睛便一刻也沒有從傅卿灼身上下來過,傅卿灼忽然地抬頭,惹得兩人四目相對。
溫知姝臉猛地紅了,傅卿灼則愣住了,好在溫知姝輕咳兩聲:“你,要是寫累了,把筆給我,我盡量模仿一下你的字跡,還有……對於比賽的事情,我很愧疚。下次不論怎樣,聽好了傅卿灼,不管我在你心中是怎樣的地位,都沒有你的前途重要,好麽?任何人,都沒有你的未來更重要。”她還是不想看見傅卿灼被外界影響,包括沈依,亦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