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總有矛盾,不可能每個人都勻勻稱稱,我們時會在人生這條路上受挫,或跌倒,或停滯,或後退。
但生活是一股活水,並不是一攤死沼,無論用哪種方式前進,我們都在重複遇坑、入坑、爬坑、填坑的過程。
困難是節點,但並不是終結。在青春這篇華章上,很多人,很多事,教會了蘇晗辛這個道理。
蘇晗辛吃過午飯,又一頭栽到了被子裡。她的身子酸痛極了,時而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著,時而又像被禁錮在冰塊裡。冷熱交替地掌控著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撕裂成兩半。
她喝了好多水,只是隨著自己悶在被子裡的時間越長,那些水分也被榨幹了,只在自己的身上流出涔涔的汗水。
蘇晗辛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喂,爸。”
她和父親不時常通話,要是通話,也隻道喜,卻不念憂。蘇晗辛是這樣,她的父親也是這樣。
耳邊傳來機器轟隆隆的聲音,卻聽不見父親的話,蘇晗辛扯著嗓子又喊了一聲:“爸,你聽得見嗎?”
“啊?阿辛啊,什麽事啊?我在上工,現在騰不出手。”
“哦……那我晚點再打過來吧。”
“誒,好。”
電話那頭傳過來“嘟嘟嘟”的聲音,蘇晗辛把被子外的手又縮了回來。
家裡沒有取暖設備,整個冬天也要這樣縮著度過。加上自己發燒又感冒,根本沒有力氣下床做飯。有時候餓得不行了,這才勉強撐著身子起來煮碗面吃吃,再靠著帶過來的一些感冒靈,她是硬生生將自己的病逼了回去。
差不多在床上悶了五天,蘇晗辛才擺脫了病痛的困擾,不過她的身子是大不如前了。這些天她帶回來的書是一個字都沒看,還不知道自己落下了多少功課。
不過不止她一個人擔心她的學業。剛想到這兒,蘇晗辛的電話就被撥通了,拿起來一看,是班主任楊宇。
接通後,蘇晗辛先是“喂”了一聲。
“喂,晗辛啊,你感冒好點了嗎?”
“老師,好點了。”
“這樣啊,能回來上課了嗎?”
蘇晗辛在電話這頭頓了頓,最終還是說:“能,老師。”
“哦,那就好,明天過來不要遲到啊。”
“好,老師。”
生病的這些天裡,她確確實實考慮過轉學,不過每次跟父親通電話,他不是沒接,就是接了之後說有時間再聊。漸漸,蘇晗辛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他開口了。
於是她自作主張,決定在城北多留些日子。
蘇晗辛打電話跟陳耿打了個照面,說自己身體差不多好了,明天就會去學校。
“真好了?”
“嗯,好了。”
“哦,那你自己看看吧,我也快回來了。”
“什麽時候?”
“還不定,總之快了。”
“好。”
蘇晗辛重新背上書包,再一次陷入彌漫的清晨霧氣當中。她的氣色還是不好,整個人像是脫了魂一樣,只有她還能動作的身體提醒著周圍的人們,她還是個活物。
幾天不見,蘇晗辛回到學校,在周圍同學的眼裡,卻渾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平時不愛說話的她,在課上也學會了應和老師的提問,以前的小透明,又重新在老師那把自己的存在感找回來了。
知道三班的語文課代表還沒有人選,她向楊宇毛遂自薦,理所應當地得到了這份職位。
以前沉靜自穩,性子圓潤的她,經先前種種,終於被磨成了有棱有角的。誰人看來,都覺驚訝。當然包括林巧兒在內。
蘇晗辛和林巧兒仍是對頭,只不過她並不一直受著林巧兒的氣了。有時她扯著自己的頭髮,蘇晗辛也會扯回去,她踢一腳,蘇晗辛便回踹一腳。力道,也絕不會遜色於她。
她也敢出門了,因為外面一直坐著一個人,沈翎。
回學校那天,蘇晗辛也跟沈翎講好了。沈翎說自己在課間時候都會下來,以防林巧兒又對她幹什麽。蘇晗辛本想拒絕的,可想到自己之前的處境,她還是止不住地發抖。於是她同意了,內心盡是感激。
她本無利器,只因有了後盾。
雖然總體上,蘇晗辛還是會受製於她,但較之前,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鬥爭方式。
林巧兒是有氣不得使,平時只能在教室裡欺負欺負她,走出去就會碰見沈翎,她可不樂意。況且蘇晗辛還懂得爭執了,這是她萬萬想不到的。
不過她越有求生的欲望,她就越想將之扼殺。是時候該來個痛快的了。
蘇晗辛像往常一樣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路過的幾個標志性建築,已經被她牢牢記在了心裡。
她對這座城市,說不熟,其實也熟。只是那種熟悉,只是浮於表面的,大抵是看見一個路標,就知道路往哪兒走的熟悉。
要是少了路標,她也只是與路相望兩茫茫。她的感情,大都傾注在了自己熟悉的事物上。
蘇晗辛在回家的路上會路過好幾個小巷,每次她從巷口經過,她都要注意裡面會不會突然冒出來個小毛孩。
正想著呢,幾個孩子便突然從裡面衝了出來,都是七八歲的樣子。她們手裡拿著風車,順著風的方向跑去。蘇晗辛的目光也隨著她們來到街上,心裡不時擔憂著她們的安全。
只是那一瞥,卻好巧不巧地讓她看到了走在自己後面的幾個人。
蘇晗辛趕忙收回了眼神,不敢再向後方看一眼。因為她分明從那人堆中看到了城北的黑白校服。
以往,走在路上的時間或早或晚,她都沒有看見這樣扎堆的一行人。她心裡有些害怕,加上她在學校裡和林巧兒結成了死對頭,再不敢對這種事情掉以輕心。就算是虛驚一場,也不能掉以輕心。
蘇晗辛故作鎮定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暗裡加快了步子。她先是打給了沈翎,可是來電顯示他的手機關機了,怎麽這麽不巧……
蘇晗辛分明清楚陳耿今天是不可能回來的, www.uukanshu.net 但她還是撥通了他的號碼。電弧隻“嘟”了兩聲,對面的陳耿立馬接通了。
內心懷揣著惴惴的不安,她顫著聲音道:“陳耿,你回來了嗎?”
“沒啊,但是快了,怎麽了?”
“你……你能來找我嗎?我覺得有一些人跟在我的後面,我害怕……”
“什麽?”陳耿察覺到蘇晗辛的異樣,心也緊跟著提了上來,“你在哪兒?”
蘇晗辛斜睨了眼旁邊的建築,“在名都酒店邊上。”
“你別掛電話,拿在手上就好,走在人多空曠的大路去,我現在就過來。”陳耿的聲音很急促,跟蘇晗辛交代完,他立馬拿了東西,跟自己老板打了個照面。
那東西,便是他給蘇晗辛早早準備好的感冒藥和退燒藥。那次蘇晗辛跟自己打電話的聲音,他就覺得她的病挺嚴重的。電話結束後,他立馬又跟老板請了個小假,把藥都買回來了,想著下次帶回去。只是沒想到下次,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
“老板,你的小汽車借我開開。”
“啥?”
“老板,我真趕時間,下次連油錢和保養的錢一並給你……工資也一起扣了吧,借我開一次。”陳耿現在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浪費時間,卻一定得借到他的車。
老板從來沒見陳耿這麽心急如焚,感覺自己不答應,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吃了似的。於是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來車鑰匙,還沒等自己開口,陳耿就扯著鑰匙往外面衝去了。
蘇晗辛,你可別給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