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的時候,陳耿將蘇晗辛送回了學校。
她是頂著個紅撲撲的臉和酸痛的身子回到宿舍的,走起路來還有些拘束。
“晗辛,你怎麽才回來啊?”羅溺摘下耳機,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她的樣子,的確是有些奇怪,怪拘謹的。
“我……”蘇晗辛吞吞吐吐地說,“事情比較多,給拖住了。”
羅溺“哦”了一聲,隨後笑道:“過來教我個題目吧,這題想了半天,還是等你回來再做才靠譜。”
“好。”蘇晗辛走過來,卻發現范芷溪的床位空著,下意識問道:“芷溪人呢,平時都不見她出去的。”
這是江小米突然從床位上坐起來,對蘇晗辛比了個“噓”的手勢,輕聲說著:“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蘇晗辛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他們是從自己上大一的時候就在一起的,如今已經過了三年,再熬一年就出頭了的,范芷溪還跟他討論了結婚的事呢。
“他們怎麽了?”蘇晗辛好奇地問。
“我一開始就說那男的不靠譜,結婚這種事都能找個爛理由搪塞,肯定不值得托付。今天你走之後,她男朋友就給她發了分手短信,連電話都不舍得打,范芷溪真是觸了霉運……”江小米說著說著,一張臉就紅了起來,“祈禱我以後不要遇到這種人。”
“而且他們倆是異地,還不知道是不是那男的找了另一個女生呢。”羅溺補充道,“心疼芷溪,多好的一個女孩。”話說完,羅溺繼續將精力放於自己的功課上。
這一切對她們來說都那麽突然,更別說是當事人了。
蘇晗辛聽完這一切,剛剛身上的燥熱感莫名地消了下去,意識也清醒了不少。對於范芷溪的事,她也很遺憾。
蘇晗辛吸了一口氣,而後來到羅溺身邊,“哪一題?”
陳耿回去之後,就將錢念川拉進了黑名單,他不想找事,隻想快點結束。
這幾天,他也在忙於與合夥人商討實施自己的創業計劃。陳耿沒有把徐柯拉進來,創業的風險很大,徐柯既然已經有了穩定工作,還是不要跟自己蹚這趟渾水了,徐柯的想法當然也和他一樣。
徐柯仍然留在之前的那座城市,在錢念川的蔚高集團工作,時不時會幫陳耿照看他的老母親。
一天,徐柯給陳耿來了通電話。
陳耿接起來,“喂,小徐?”
“……阿姨,進醫院了。”
陳耿沒來得及驚訝,訂了一張車票,連夜趕回了自己的老家。
陳耿的老家在另一個較為偏僻的小縣城,動車之後,陳耿還換了幾班大巴,這才到他母親住下的醫院。
徐柯在電話上沒講清楚,隻說陳耿的母親跟他打電話時說自己呼吸不上來,徐柯叫她趕緊呼叫救護車,自己馬上就趕過來。
趕過來後,阿姨已經進了急救室,徐柯這才打電話給陳耿。
陳耿進到了母親的病房,只見徐柯正在一旁守著。
陳耿的步伐有些沉重,一步一步向躺在床上的這位面色蒼白的婦女走過去,最後直接癱在了床沿。
“媽……”陳耿不敢大聲,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隨後看向徐柯,問:“我媽是犯了什麽病?”
徐柯擺了擺手,示意他出來說話。
“醫生說,阿姨這是心肌病。”
“心肌病?這是什麽病?嚴重嗎?”陳耿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只怕這事實自己接受不了。
“通俗點,就是心臟病了。”徐柯歎了口氣,接著說,“醫生說阿姨的心肌病已經是中晚期了,之前……一直都沒發現。”
徐柯的一番話狠狠刺進了陳耿的心口,一直沒發現……是因為自己一直沒回家,沒有時間給母親做體檢,就連她感到呼吸困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打電話給徐柯,而不是自己。這也難怪,畢竟徐柯陪在她的身邊比自己多了去。
“那現在的情況怎麽算?”陳耿的話已經沒有底氣了。
“心肌病用藥不能治愈,只能緩解。等到連藥物治療都基本無效的時候,只能考慮心臟移植了。但無論哪一個階段,都需要一筆不菲的費用。”徐柯說話的時候定定看著陳耿,能發現他的眼神從懷有期待到逐漸黯淡的變化。
“你放心,我會盡可能幫助阿姨的,先幫阿姨把這一階段安全渡過。”徐柯慣常地拍拍陳耿的肩膀,試圖安慰他。
陳耿點點頭,隨後說:“你那邊還有事吧,多虧你了,陪了我媽這麽長時間。”
徐柯抿了抿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嗯。”
待徐柯走後,陳耿也沒進入病房,而是獨自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扶額坐著,好久,都沒有別的動作。
這時,手機忽然來了一個電話。
“喂,陳耿,你還好嗎?”昨天一天,陳耿都沒有給自己打電話,按平常,電話和視頻總要有一個的。她不放心,這才打了個電話給他。
蘇晗辛的聲音讓身處逆境的陳耿心裡得到了些安慰,他收拾心情,盡量顯得平靜。“我在老家這邊,來看看我媽。”
“這樣啊,阿姨還好嗎?替我向她問問好,她見到你該會很開心吧,你看你都多久沒回去了,還是要多回去看看她老人家。”跟陳耿待久了,蘇晗辛也習慣了用一句話敘述完自己的想法。
殊不知電話這頭的陳耿笑得有些苦澀,他說:“挺好的,她肯定知道你孝順,不用我多說。晗辛,我會在老家多呆幾天,一時半會,就不會回你那兒了。 www.uukanshu.net ”
“沒事啊,反正我們的時間多的是,你還是多陪陪阿姨吧。”
陳耿的心就是這麽容易被蘇晗辛給軟化,一句話,一種語氣,都能成為挑動他心弦的微波。他好想現在就透過屏幕摸摸她的臉,投入她的懷抱。
“好,我知道了,等我回去。”
蘇晗辛重重地“嗯”了一聲,就算他不說,自己也會等下去的。
因為在她的心裡,懷著確幸的等待才能叫期許。
陳耿掛了電話,找病房裡巡視的護士問了問母親的情況。她今天剛剛進急救室,或要過一天才能恢復意識,這之後,就一定要按醫生的要求進藥了。
護士還說醫院對病人有專門的配餐,家屬可以不用送飯,陳耿就只能守在床前,要是母親有些異常,馬上聯系醫生。
他到前台處先支付了些費用,這樣醫院才能繼續給他母親供藥,提供床位。這以後,還有更多需要用錢的地方。
在醫院的期間,陳耿仔細考慮了自己的創業計劃,若要靠這個湊齊醫藥費,那得等上好幾年。而他現在手頭已經抽不出來什麽錢了,大好幾萬,他已經悉數投到了項目裡。
可是自己的以後還長,創業什麽的,要是有機緣,以後還可以接著乾,可母親的命只有一條。
幾經思忖,陳耿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語氣有些艱難,“趙總,那個項目,我退出……”
一句話,他親手將自己這麽久的努力付之東流。
“晗辛,對不起……”
醫院空空的回廊裡,縈繞著一個毫無生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