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不遠處的校門被打開，湧出絡繹不絕的人，沈翎才有些不舍地說道:“走吧。”

　　蘇晗辛點點頭，撐著站起了身。她咬了咬唇，站起的那一刻，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以至於她邁不開大步子，只能手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向前走。

　　沈翎看見她的樣子，皺了皺眉頭。想來也是奇怪，剛剛自己一直在看夕陽，卻忘了身邊這個承受了很多疼痛的女孩。不過她一點沒吭聲。就算現在，她也只是默默忍受著，好像不說，別人就不知道她很痛了。

　　可是誰都不傻。語言只是一種便捷的表達方式，除了語言，還有好些能洞悉人們內心的方法。而語言，有時候卻也是最具欺騙性的一種。

　　“你很痛吧?”

　　蘇晗辛點點頭，隻吐出來個“會好的”。

　　“我扶著你。”沈翎落下話，大步走到蘇晗辛身邊，將她的右手環上自己的脖頸。而自己便一手拉著她，一手環住她的腰。

　　雖然這只是一個虛的動作，但蘇晗辛仍感到羞赧，不自在。以至於她有些慌亂地開口說:“不用了……不用，我自己走吧。”說著，她又開始掙脫。

　　一旁，沈翎的動作卻加緊了，隻說:“沒事，一段路而已。”

　　蘇晗辛紅了臉，隻憋出個“嗯”字。

　　沈翎將蘇晗辛扶到樓下，自己則去廁所洗了把臉。將一些明顯的血跡清洗完畢，還留有破皮和紅腫的傷口。較之前，真是見不得人。

　　蘇晗辛則回到樓梯口找到剛剛丟在這的書，小心將它收在手裡。剛要走出去，卻聽到沈翎在後面喊著:“晚上一起走嗎?”

　　蘇晗辛有些困難地轉過身，而後點了點頭。

　　路上，同學們都漸漸走散，隻余下幾個不趕時間的，見到了他們倆的模樣，不時在背後竊竊私語。不過蘇晗辛現在倒是不在意什麽眼光了，要看看個夠，也封不住他們的嘴。

　　只是他們口中談論的對象，多是蘇晗辛身邊的沈翎。畢竟在大多數城北的學生看來，蘇晗辛是個生臉，而沈翎卻是個大熟臉。加上他臉上顯而易見的傷，大家更是議論紛紛。

　　沈翎臉上不掛彩，畢竟多少，他還是有點包袱在的。他只能在無形中加快步子，而蘇晗辛則也邁開了步子跟緊他。

　　只是他走得快，蘇晗辛撐著疼痛的身子，再加快步頻也跟不上，終於落下了一大截。

　　沈翎隻覺得後面沒了聲響，轉頭，只看見還在賣力跟上自己的蘇晗辛。

　　他停了步子等她，稍久，還是覺得不妥。沈翎向著蘇晗辛的方向走過去，她一開始還以為沈翎是要走到與自己平齊。

　　可就當他走在自己前面一步時，突然又轉身屈膝蹲了下來。

　　“我背你吧。”

　　蘇晗辛先是怔了怔，看到他的動作，又連連搖頭，“不了吧，你也受傷了，我……我還能走，就是……”有點慢……沈翎沒等她說完，就插上了自己的話。

　　“上來。”他向後扭頭，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有可見的傷痕。目之所及處，不像是在看著自己，只是斜斜地灑向地面，卻給盡了溫柔。

　　蘇晗辛被這一幕動了心，先前沉到海底的心，竟受到些力，慢慢漂浮了起來。有些感動，有些驚愕。

　　她沒再拒絕，而是緩緩匐上了他的背。

　　他悶了一聲，而後站起，緩步向前走去。動作很流暢，可蘇晗辛卻一直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太重。以至於他們之間雖然沒說一句話，她的臉卻一直掛著紅彩。

　　“你把頭髮撥好，有些癢。”走了一段路，前面的沈翎突然開口。

　　“啊?”蘇晗辛低下頭一看，原來自己的短發一直在沈翎的脖頸旁磨蹭……她頓時羞紅了臉，趕緊將頭髮撩到耳後，將身子就直了直。

　　快到之前他們分別的那條岔路口，蘇晗辛提醒道:“沈翎，快到了，把我放下來吧。”

　　而沈翎卻壓根沒有要把她放下來的意思，沒放緩步子，繼續向前走著，隻應道:“還沒呢。”

　　直到過了那個入口，蘇晗辛才驚訝地問他:“你……你要送我回家?”

　　“是啊，待會你還要給我指路呢。”沈翎回答地輕松，背上的蘇晗辛卻感到了壓力。

　　這種壓力，來源於那不符合自己現時段身份的驚喜。

　　蘇晗辛有些無措地扒著他的肩膀，急促地說著:“沈翎，不用了，我還是自己走回去吧。”

　　“別動，你還不好好休息，走這一下，我保管你明天起來骨架子就散了。”

　　沈翎說得嚴重，蘇晗辛也不敢再冒險。隻又說著:“謝謝你。”

　　“沒事兒。”

　　“你都背那麽久了，停下來休息一下吧。”蘇晗辛有些擔憂。

　　下面的沈翎雖然有些吃力，但還是扯了個笑出來，“反正快到了，也不缺這一下。”

　　蘇晗辛在上面很安心，卻也深知這只是片刻的。沈翎能在一時出現，卻不能護自己一世。

　　“沈翎，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對別人……也像這樣嗎?”

　　沈翎笑了笑，“校內嗎?”

　　“嗯。”

　　“沒有。”

　　蘇晗辛的心有些癢癢。他的話雖然只是短短幾個字，卻像蜜餞一樣，甜進了她的心裡。雖然只是轉瞬的幾句話，她卻已經開始懷念了。

　　“為什麽呢?”

　　“這有什麽為什麽?”

　　“我是問……”蘇晗辛重新組織了下語言，“為什麽就對我一個人這樣呢?”

　　這種被人視為唯一的感覺，不像自己是父親唯一的子女一樣簡單純粹。這種唯一的歸屬感，浮著內心萌動的騷癢，糾纏著期待與不安，含著青春懵懂的也許大概。

　　“因為……”沈翎頓了好久。他的目光在漸暗的市井燈光中飄忽不定，雙腳漫步在這小巷，卻步步安穩有力。直到眼前一個八九歲的男生騎著單車從面前穿過，背上的人緊緊扣住自己的肩膀，發出一句“小心！”，他才晃過神來。

　　他重新笑道:“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啊。一開始碰見你，你就有些傻氣又害羞， www.uukanshu.net 覺得你能處得來。後面知道你竟然還是一個學霸，這當然得好好附庸一下你。再後來，知道你是因為我的原因才遭這些罪……我當然不能放你不管了。”

　　講到最後，他的聲音愈來愈小，臉上的笑容，也被風吹散在了小巷裡頭。

　　蘇晗辛在他的背上，就像在聽他講故事似的。回憶著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不多也不少，不長也不短。她漸漸露出了個笑容。

　　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剛剛好。

　　蘇晗辛在他背上重重點了點頭，“嗯。”

　　沈翎的思緒有些被風吹亂了。

　　“快到了。”蘇晗辛抬起頭，“再左拐一些就能看到了。”

　　這片地方，是沈翎從來沒到過的。這兒的樓房不高，最高的也只有五層樓，其余大多數都是小平房。樓房交錯排布，毫無規章可言。

　　這應該就是城市開發初期的老城區了。這是座新興城市，開發初期，政府下令廢除了好多地方的老式居民樓，但又要保留以往城市的風格，留下了一些地段。

　　在這些地段，政府又撥款建立了新的平房，一些被迫遷居的住戶就有被政府安置在這兒的。還有些住戶，便是前景不佳的打工人。他們在房價低的時候將房子買入手，實打實乾幾年，都還不知道能不能改變住在這兒的命運。

　　目光望向家裡，蘇晗辛卻發現那兒亮起了燈光。頓時，她心頭一股燥熱。

　　就像小時候，自己偷玩泥巴弄得一身髒，最後又被狗追回家裡，難逃父親的打罵一樣，蘇晗辛不敢讓陳耿看到自己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