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晗辛的面部受到驚喜的刺激,變得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她腦子裡那經久凝成的黑色固塊,終於在一次次的確定下變得清澈,透明,直至消失成一團雲霧,飄往了烏托邦城。
她不明白陳耿為什麽沒跟母親坦白他們之間的情況,是不敢,不願,還是……
疑惑盤根錯節著,在她的腦袋裡盤成交錯的藤蔓,只是其間透隙,隱隱能望見陽光。這麽一點事實,就已經在她腦袋裡形成成百上千種可能了,日日夜夜的等待思念,好像在如今,都修成了正果。
“阿姨,那陳耿他,現在在哪兒?”蘇晗辛望著她的眼神裡,流溢出滿滿的期待。
“你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的嗎。怎麽還問起阿姨來了?”
蘇晗辛結巴道:“因為我……我之前回去了一趟家,和他分開了,最近打電話,他一直沒接,所以現在他在哪兒,我也不清楚……”
老婦人“哦”了一聲,雖感疑惑,卻談不上起疑,面對這個準兒媳,她可是異常信任的。
她於是拍拍蘇晗辛的手說:“小耿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懂他,總是特立獨行的,高中畢業後沒經我允許就偷偷出去找工作了。現在呐,還是一樣。小耿之前的電話沒再用了,我也沒有,只是他每個月都會回來一趟看看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老婦人的一番話,讓蘇晗辛先前熾熱的一顆心又冷了半截下來。陳耿原來不止躲著自己,還躲著他的母親,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
他選擇了人間蒸發,而她選擇了不離不棄。
經過心臟移植手術,陳耿母親的心肌病已經得到了治愈,然而除此之外,她還飽受著各種基礎疾病的困擾。有一些病,陳耿不知道,她自己也不在意。無非就是走走路就酸痛的腰背,下雨天稍屈膝就疼痛不止的膝蓋。
陳耿每月才回家一次,每每回來,也就是待個兩三天,因此對她也照顧不到什麽。生活上的諸多不便,陳耿母親已經抵抗了那麽多年,也不差這些日子。
可是蘇晗來了,她看不得這個。
雖然她和陳耿之間的種種問題未得到解決,可蘇晗辛卻像漸漸忘了似的,不去想他們不愉快的從前,隻想著那段最美好的時光。這個地方,像有著無窮的引力,牽引著蘇晗辛做經久的逗留。
陳耿母親為她收拾了間住房,蘇晗辛便就此住下了。她隻對陳耿母親說:“小耿還沒回來,我就在這等著他吧。”
往後的日子,蘇晗辛照顧著陳母的起居,一日三餐,都被她包攬下了。除此之外,她還經常給陳母搓背揉腿,感覺就像在對待自己的至親一樣。陳母看著她不辭辛勞,內心諸多感慨,多是歡心感動。
“阿姨,陳耿每個月回來,都會做些什麽啊?”蘇晗辛問著,想從她的口中了解到陳耿的一切動態,吃得好不好,睡得怎麽樣,胖了還是瘦了,話多還是話少,有沒有再提到自己……
陳母是蘇晗辛所知,唯一一個在這些日子裡見過陳耿的人,她每個月僅兩三天的記憶,顯得異常可貴。
“還能做什麽,全都花在了帶我去看醫生上。”陳母笑著說。
“看醫生?”蘇晗辛的眼神盡顯疑惑,什麽病,需要每個月都去看醫生呢?
陳母下意識地用手撫了撫自己的左心口,眼神有些悵惘,輕輕地說:“我這個病呐,多虧了那顆心臟,才能活到今天。可這心臟移植後能活多久,還不是個定數。小耿每個月帶我去定期問診吃藥,就是想繼續治療……也讓他費心了。”
蘇晗辛聽得是一頭霧水,腦中的各種信息交雜做著碰撞,讓她的一顆心上下狂跳著。她沒讓迷糊沉溺了自己,而是繼續追問著陳母詳細的情況。然而這一問下來,所得的消息,是她聞所未聞的。
在與陳耿分別後的日子裡,蘇晗辛在腦子裡一遍遍重複著他們的相遇相識與相知相愛,每一個在一起的日期,都顯得獨特而能長存。
陳耿母親確診心肌病的那段時間,正是陳耿趕回老家的時間。而她心臟移植手術進行的時間,也與陳耿與自己分手的時間基本吻合。
等手術做完,陳耿又在老家待了三個多月才離去。往後的日子,他才銷聲匿跡。
聽陳母所說,心臟移植手術需要一筆巨大的手術費,籌集手術費的時候,陳母記得很清楚,陳耿成日裡都是愁容滿面。年後的一天,醫院的人說可以進行手術了,那筆錢也有了著落。陳耿隻說是一個好心的老板借的,叫陳母安心手術。可是他還是滿臉憂鬱,比術前更甚。
真相如雷驚,蘇晗辛幾乎要暈厥過去。她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什麽往四周瘋狂拉著,鑽心的疼痛深入骨髓,讓她動彈不得,呼吸不暢。
陳耿,你是為了不拖累我才選擇離開的嗎?你知道,無論怎樣,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你怎麽那麽傻啊……
那晚,蘇晗辛一夜無眠,腦中所想,皆是陳耿。
她要等他,等他回來,給自己一個答覆。
終於,在月底的一天,蘇晗辛將陳母安頓好,自己一個人打算出來走走。漫步在鄉間的泥土路上,她並不在意自己的鞋子是否被土壤沾染,也不在意走得快會不會被髒水滋到褲腳,更不在意跑起來會不會一不小心絆倒石頭而摔跤。
所有的不在意,都來源於她眼中的那個人。
他從路的另一端走過來,穿著一件黑色棉衣外套,下身是一件牛仔褲,肩上還背了一個黑色的包。他還是寸頭, www.uukanshu.net 還是以前的模樣。看見不遠處的她,他扶著背包的右手竟有些無力地垂了下來,差幾公分,那黑色的包就要浸染上大地的顏色了。
隻匆匆的一眼,蘇晗辛便認定了。
兩個人,都是奔向彼此的。那畫面,是蘇晗辛心中一直存在卻又不敢掏出來的浪漫代表。熱烈,莽撞,溫柔,而又真誠。
他們的低溫融化了彼此,在這個早霜的季節。菜田裡的白菜葉子上已經結了好一層的霜,暖暖的陽光灑向它,於是便冒起了騰騰熱氣。
失而復得的感覺是不真實的。好像飄飄欲仙的沉醉,但煙霧繚繞著,總是不真實。
陳耿再也忍不住了,他多少次夢想著擁她入懷,輕輕揉碎,以熾烈的熱吻擁她,以溫暖的懷抱擁她,以動情的告白擁她。
未經她的允許,他便瘋狂地舔舐著她的薄唇,挑開,深入,纏綿。
藏了兩年的愛意,經久佳釀,再忍不住開罐品嘗。對一個人的感情,藏得了一時,卻藏不了一世。
熱吻的最後,蘇晗辛最先抽離了出來,帶著她那紅地滴血的唇,定定看著陳耿的一雙眼睛。
“疼嗎?”陳耿撫著她的臉龐,動情地問道。
嘴巴嗎?一點都不疼,可是那顆心,在這兩年裡經歷的,遠遠不止一個“疼”字可以說明。
但現在,他們好像都忘了那最難熬的兩年,春宵一刻,只在如今。
蘇晗辛搖搖頭,對著他的滿目柔情,向他獻上了一個有如清水的吻,恬淡,溫和,而又柔情。
兩顆相隔的心,在現在重聚,化開,融合。